不会走
不会走
“禾秘书，你发什么呆呢？”
禾念回过神，看向一旁已经装完设备的工人和司机。她攥紧手中的手机，微笑着点了点头：“刚刚在想事情，都装好了就准备发车吧。刘工，你坐前面，我自己开车。”
快到十月份，秋雨越来越密。这两天交通管制，省道今天的车辆少了许多，禾念打开车窗，从一旁的盒子里抽出一支巧克力棒含到嘴里。旁边的手机再次震动，震了两分钟随后又归于平静。
这是第五个未接电话。
禾念皱起眉头，踩下了车辆的油门。她将车靠右侧行驶，戴上了耳机，将电话回拨过去。刚刚拨过去，那边立刻接起来。商圻的声音有些哑，透过手机模糊地传进来：“念念。”
她捏了捏眉心：“嗯。”
“怎么一直没接电话？”
禾念硬着头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微信提示界面，从昨天到现在，商圻已经给她发了无数条微信。现在只要和她失去联系两个小时以上，他就会每隔三十分钟给她一条微信。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张蜘蛛网，布满了手机屏幕。
“忙着呢，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巧克力棒在齿间被咬碎，发出一声“喀滋”的响声。零食是商圻买来堆在她车上的，她含着巧克力棒，看向前方的乌云。商圻在那边应了一声，语气仍然轻松：“我会处理的，别担心。路上开车注意安全，等到了给我电话。”
“好，到了再和你说。”
甜腻的巧克力在口中化开，禾念挂断了电话。视频的事还是没能问出口，她没什么勇气点开乔乔发来的那个视频，乔乔和秦安正在找人重新做技术分析。也许是乔乔最后那句话让她内心对这件事产生了一丝疑惑，所以开口问商圻才变得很难。
信任是爱人之间最重要的东西。
天空中的乌云渐渐积聚，禾念看一眼天色，提起车速和送货车并排行驶。这次客户的工厂在邻省的一个县城内，走省道大概要三个小时左右。禾念和送货车赶在下午下午两点前将设备送到了工厂。
工程师还要安装调试，她站在厂外接起禾苗的电话。
“喂，姐？你现在在外地送货呢是吧？”禾苗叹了口气，“中午我和爸妈回家一趟，赵如许非堵在单元门口说想见你一面，吓得我差点报警。不过他也没什么过激的举动，就说真的有重要的事告诉你。我看今天天气预报也有大雨，要不你先在外面留一晚，暂时别回来，我怕赵如许找到工厂去。”
禾念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你和爸妈也注意安全。”
她没有点开微博，今天连大学时期的好友刷到短视频上的营销号以后都发消息给她，她更没有心情去看999+的评论都是些什么内容。工程师调试完设备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天空开始下雨。
禾念把剩余的运费转给司机，又把刚刚在省道路边买的一筐石榴递给工程师：“刘工，我今天还有事就先不回去了，麻烦你把这筐石榴带回去给我爸妈，袋子里的你拿回去给甜甜吃吧。”
甜甜是工程师的小女儿，今年上五年级。
“行啊，禾念，自己注意安全，”工程师把石榴搬上车，又回头叮嘱她一句，“到酒店给你爸发个信息说一下哈。”
禾念招了招手，上车系好安全带，将酒店的信息发给了禾自山和商圻。小县城不大，今天下雨所以一路上的人和车都不多。她订的酒店在市中心的商场旁边，办好入住以后就拿出了电脑。
禾自山这几天太忙，报价这种事都是禾念做。有一个老客户没有具体的工艺要求，只要普通的污水处理设备，希望他们能出一套污水处理的方案方便他们直接购买。禾念的方案刚做到一半，有几台设备的成本还要先打电话给禾自山确认。她摘下耳机，在电脑面前坐了两个小时才发现已经晚上七点钟。
手机里的邮箱弹出一封邮件。
禾念点了外卖，顺手点开，开头的文字是她无比熟悉的语气。
“念念，你不接我的电话，也拉黑了我的微信，我只能通过邮件的方式和你说明一些事情。你先不要急着删除邮件，你只需要花五分钟的时间来阅读这封邮件，我相信你会对一切有一个更清晰的了解。”
禾念拧着水的动作停住，换做昨天之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删除这封邮件然后将这个账户拉黑。
“在你和商圻恋爱以前，我已经发现过很多次他观察我们的生活。念念，难道你从来没有注意到，高中的时候，只要我和你一起出现，商圻就会出现在我们的附近吗？当然，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何思渺的事情。我想商圻肯定告诉过你，他没有和何思渺有过超越普通同学的往来，但是第二个视频却是我在何思渺的电脑中发现的。或许你很信任商圻，或许你觉得他不可能做出背叛你的事情，但作为男人，我很清楚男人的本性。”
“如果有一个女孩持之以恒地对他表示好感，他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既然我作为你们首要的怀疑对象，那商圻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确无辜。如果你看过第二个视频，我相信你一定能一眼认出他的样子。禾念，去看一看视频吧，我知道我多说无益。”
禾念耳边忽然一阵持续的耳鸣，她捂着耳朵趴下来，眼前的字都在发飘。最近工作每天熬夜早起，经常会持续性的耳鸣头晕。她扶着脑袋坐起来，要删除邮件的手缓了缓。手机再次响起商圻的电话，她的手指在接听键上犹豫片刻，眼前一阵眩晕，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她攥着手机，一手按着眉心一手打开防盗链，将房门打开来。
站在门口的人似乎没打伞，风衣的肩膀处已经被雨水湿透。他看着灭下去的手机，又看向禾念手中攥着的手机，声音好像混在了雨里，在寂静的楼道上响起来：“念念，怎么不接电话？”
“你……怎么……”
禾念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微微怔了怔，伸手将他拉了进来。
商圻的风衣微湿，头发也湿了许多。她把人推到床边，抽出纸巾擦向他的脸颊。纸巾滑过他带着雨珠的侧脸，她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手掌被猛地攥住。商圻仰头看向她，薄唇微微抿起，目光漆黑而安静：“你不接电话，我会以为你又走了。”
像七年前一样，换掉号码，再也打不通她的电话。
禾念的手停在他的颊边，沉默着叹了一口气。她将他的风衣往外扒了扒，伸手擦向他的下巴：“那你也不用开车赶过来啊，你那边的事情那么多，就因为我不接电话跑过来，累不累？”
商圻摇摇头，他张开手臂，一把将眼前的人抱到了怀里。力道足够大，将她抱得足够久才能缓解胸口这阵难以平息的心悸，他将头埋到她的颈窝，湿漉漉的发丝贴着她的皮肤磨蹭，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哑而艰涩。
“念念，你看到第二个视频了吗？”
禾念的呼吸都快停住了，她的手扶在他的腰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不相信我了，所以你才会不接我的电话，”商圻微微擡头，声音很低，语气却异常冷静，“念念，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会闭紧眼睛。你觉得我真的会做这样的事，那这次你打算怎么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