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疼
并不疼
禾念没说话,手却在发抖。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不能再和商圻同处一室。她了解他的性格,他这种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已经无异于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她心乱如麻,没再回答他的话,而是凭借着本能站起身,肩膀撞开他,快步向门边走去。
商圻的脚步在原地停住,他擡头望着禾念仓皇而逃的背影,好像看到了永远不会忘记的那天。禾念走时也是这样,她带着自己并不多的行李,像被人追赶一样急于离开那个房间,连他们一起画的相框都没带走。甩掉他就像甩掉一件脏衣服,离开的脚步声都迫不及待。
禾念越是心急,门链就越打不开。她用颤抖的手指往外拔门链,那道身影在她身后停住。追上来的人站在她的身后,停了片刻,他从背后缓缓地抱住了她的身体。温热的手臂将她完整地圈到怀里,禾念身体蓦然一僵,指甲却快抠破自己的掌心。她深吸一口气保持着镇定,却猛地咬住了唇。
“禾念,算我求你,”他的声音模糊几分,听起来居然像在发抖,“即使不告诉我原因,也别再走了。”
禾念一瞬间感到有些绝望,她并不痛快。无论在一起还是分手,她不希望商圻过得太痛苦。所以这七年里,她认为商圻或许早就将这些陈年旧事忘记。一段还算幼稚的爱恋,不值得人记得太清楚。
她以前常常和朋友吐槽,商圻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在感情中放低姿态。
禾念捏着手机的手垂下来。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跳动了几下,又归于平静。他将她抱得太紧,好像忍耐的十分辛苦。七年前他的挽留隔着一段五米的路,现在他的挽留已经放到最低的姿态。
还能更低吗?他其实不清楚。
禾念没有说话,她的发丝像轻飘飘的羽毛一样拢在脑后,外衣上不知道何时沾了一片掉落的紫洋桔梗花瓣。比起质问,她更害怕商圻的乞求。如果他一直咄咄逼人,她内心反而会坦然许多。
商圻的声音低而艰涩,但听起来仍然冷静。他注视着门上的倒影,似乎在思考什么。再开口时仿佛在与七年前的禾念对话:“禾念,我跪下来求你别走,你会心软吗?”
禾念的肩剧烈地颤了一下,她的两颊像被人捏起提住,声音开始颤抖:“你敢!”
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快掉出来,咬牙重复。
“商圻,你敢。”
他的手捧住她的脸颊,很轻地摩挲,指尖能感受到她颤抖的唇瓣。门上的倒影像一张网铺开,他点头,声音凑到她的耳边:“念念,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分手的原因。第二,回到我身边。”
禾念擡起头,微红的眼睛看向门上的倒影。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这么久以来,商圻已经从一步又一步的试探中确认了分手的原因是一个她必须遵守的承诺,他步步紧逼这只是为了将她逼到这条路的尽头,然后做出另一个选择——回到他的身边。也许从进门的一刻,分手的原因就不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事情。从一开始她就该想到,和商圻走得越近就越容易被他迷惑。
他甚至清楚她不能接受他为这件事放下太多尊严——
禾念有些恍惚,她不断地揉着自己发麻的手掌,干燥的唇微微张开。
“我哪个都不选,商圻,你这样没意思。”
“我必须爱你吗?”
“连结婚都可以离婚,无论我是为什么和你分手,我都有选择分手的权利不是吗?”
她的语气低了低,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人就已经抱着她,强硬地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比起刚才,商圻的神情已经冷静了许多,仿佛刚刚苦苦哀求的人并不是自己。他弯腰靠近她与她四目相对,额头几乎顶住她的额头,亲昵的像从来没有分开。
“你没有。禾念,你清楚我是什么人——”
禾念的这两句话让他气的快要吐出一口血。他不明白为什么禾念能做到这么轻易就抛弃一个人,他原先甚至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禾念以后生活会怎样过。对他而言,爱是郑重又真诚的承诺,他不能接受这件事改变和迁移。
他像吞了一口玻璃,但出口声音仍然很淡,如同开始诉说自己的真心话:“禾念,你向我告白的那天我告诉过你,我不能接受有人抛弃我。你觉得受不了可以试试看再跑远点,你结婚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婚,你跑再远我也能追上,你甩不开我的。禾念,那个时候我求你别走,你还是走得干干净净,你没有想过后果吗?”
禾念胸口一窒,几乎想回头给他一拳。
“放屁。”
商圻一直这么疯癫吗?她忍了忍,原本打算落荒而逃的念头止住,反驳的声音微微提高:“你在拍电视剧还是电影?你的意思是全世界都改姓商了,据我所知你还没有有能力到这种地步吧。”
商圻一动不动,声音仍然很平静:“那你试试看。”
“如果你和赵如许走得再近一点,你可以等等看我会不会让他在业内身败名裂,”商圻低头摘下她肩头的花瓣,继而擡眼,“我的手段比你想得要多得多,念念,你应该高兴你我们重逢时你不是真的有男朋友。”
他声音停住,像是还有要补充的名字。然而话音落下的一秒,禾念的手便没有预兆地擡了起来——甚至没有停顿,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在房间内响起。她的手掌像落下的锤子一样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将他扇的微微侧过脸去。
房间内骤然安静下来,他脸颊刺热,眼睫微微颤动。
禾念的手臂被震的发痛,她咬住唇,无声地侧过了头。
商圻却在这个时候擡起头。他摸索到她的手腕,掰开她的手指一根根看,语气轻的仿佛被扇了一巴掌的人并不是自己:“手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