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李国文说三国演义.下.星落秋风》(44)
北伐之计,败在粮草第一百二回(下):诸葛亮造木牛流马
《资治通鉴》载:“亮以前者数出,皆以运粮不继,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诸葛亮的北伐失败,除了国力凋敝,民心疲惫,文臣武将的不协调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技术上的原因,就是军粮问题。一般情况下,诸葛亮每出祁山,依赖部队自带的给养,和先行储备,只能维持一个月左右。如果早些下手,不急于求功,而进行垦屯的话,如曹操当年平定黄巾,择健壮者入伍,老弱者就地屯垦,以资给养,在魏取守势,按兵不动时期,兵垦合一,也未必不是削弱敌人的良计。因为战争主动权操之于蜀,什么时候打,什么规模打,打什么地方,都系于诸葛亮的一念之间,不知为什么,相继于蜀汉后主建兴六年(228),建兴七年(229),建兴九年(231),建兴十二年(234)的几次或大或小的北伐,相隔时期非常之短,这种疲兵之术,恐怕也是北伐失败的一个原因。而古代的行军速度较慢,一天也就是二十公里,若是无追兵的退军,将会走得很慢。加之埋锅造饭,骡马吃料,还没有回到汉中,又该打下一仗了。
这就不得不提到在《三国志·魏书》中,武将排位相当靠后的郭淮,他长期坚守西部战线,与刘备,与诸葛亮,与姜维,都交过手,互有胜负。这自是兵家常理。但他总能识破诸葛亮的军事动向。“青龙二年(234),诸葛亮出斜谷,并田于兰坑。是时司马宣王屯渭南;淮策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宣王善之,淮遂屯北原。堑垒未成,蜀兵大至,淮逆击之。后数日,亮盛兵西行,诸将皆谓欲攻西围,淮独以为此见形于西,欲使官兵重应之,必攻阳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而且,他在面临部队粮秣问题时,要比诸葛亮刈民家地中之麦,高明得多。“(太和)五年(231),蜀出卤城。是时,陇右无谷,议欲关中大运,淮以威恩抚循羌、胡,家使出谷,平其输调,军食用足,转扬武将军。”
因此,一是掳掠敌方,充实自己。但从曹操攻袁绍开始,就以断人粮道为惯技,而且多次获胜。魏军在这方面,是不会给蜀军以可乘之机的。二是征敛抢劫,夺民之食。这在当时,“至令草窃,市井而外,掳掠田野”,“放兵捕索,如猎鸟兽”的现象,也是常见的。其实,孔明下令割麦的行为,与抢粮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三是寻物果腹,就地解决。《晋书·食货志》载:“袁绍军人皆资椹枣,袁术战士取给蠃蒲。”说明那时的部队给养极差,而秦岭太白,阳平祁山一带,贫瘠浇薄,无所资给,只有指望后方接应,木牛流马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出现的。尽管如此,大概也无济于事,才有分兵屯田之说。
诸葛亮发明的这种运输工具,被演义小说给神化了。实际上是采用轮转装置,可以在山地推行的车辆,代替人挑肩扛而已。从聪明才智的角度衡量,诸葛亮无疑是一位发明家。但作为一军之帅来讲,将主要精力花费在这种匠人的操作上,舍本逐末,智者不取。
宋人郑刚中《思耕亭记》:“诸葛武侯以草庐素定之划,频年出兵,皆以食尽而归,然则西南转饷之艰,盖千古矣。”部队的给养问题,确实是战争能否进行下去的大问题。打这样的仗,利于短期立决,不能拖,拖下去,有口粮供应者,一定能拖败无口粮供应者。诸葛亮靠割青维持,靠刈麦为生,打打游击可以,大部队恐怕连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了。一支无粮的部队竟赖割麦为生计,夺民之食,借以疗饥,绝不是有战斗力的部队,比之曹操当年严明纪律,惊马踏青,犹截发抵罪,不可同日而语。诸葛亮一心北伐,未能腾出手来,把后院的篱笆墙扎紧,于是料想不到的纰漏,绝不应该出的差错,也居然让诸葛丞相措手不及。误了军粮,还狡辩卸责的李严,固然其罪不贷,那丞相率粮草不足之兵马,奔战数百里外的甘陇不毛之地,就不担一点责任吗?人是铁,饭是钢,智者孔明,会不懂得这浅显的道理吗?呜呼!执迷不悟至此,真是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