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李国文说三国演义.中.萧萧故垒》（60）

接班人之战第七十回（下）：老黄忠计夺天荡山

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217），冬，十月，魏以五官中郎将曹丕为太子，一场旷日持久的接班人之战，终于落下帷幕。

《资治通鉴》汉纪六十载：“初，魏王操娶丁夫人，无子；妾刘氏，生子昂；卞氏生四子：丕、彰、植、熊。王使丁夫人母养昂。昂死于穰，丁夫人哭泣无节，操怒而出之，以卞氏为继室。植性机警，多艺能，才藻敏赡，操爱之。操欲以女妻丁仪，丕以仪目眇，谏止之。仪由是怨丕，与弟黄门侍郎廙，及丞相主簿杨修，数称临淄侯植之才，劝操立以为嗣。”

宋人叶適认为，曹操在选嗣上似不以嫡长为念，“以文则植，以武则彰”，而想以才能为选择标准，这是从曹操以才取人的政策而衍生出来的观点。但在封建社会里，选嗣与用人，是不能混为一谈的事情。用人，唯才是举，选嗣，则是关系到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因此，第一，曹操跳不出长子继承权的“春秋大义”；第二，曹操是文学家，可能偏爱曹植，但他更是政治家，他同样也跳不出政治第一的铁律。所以，汉献帝建安十六年（211），以丕为五官中郎将，以植为平原侯后徙临淄侯，基本态度已经很明显。

因为曹操关于继嗣问题并未封口，从汉献帝建安十六年，直到建安二十二年，丕、植二人的争夺王位战，便相当文明地开打起来，虽然这是历朝历代的常见戏码，但这兄弟俩倒不曾撕破脸，更没有全武行。只是在不停地较劲当中，遇人不淑的曹植，多次丢人现眼，大出洋相，出征前夕，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开拔，全军列队，就差他这位司令员，于是，失去他父亲的最后一点信任，败在了他哥哥手里。

《三国志·曹植传》：“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修等为之羽翼。太祖狐疑，几为太子者数矣。而植任性而行，不自雕励，饮酒不节。文帝御之以术，矫情自饰，宫人左右，并为之说，故遂定为嗣。”可以相信，从初定继嗣，到确定继嗣的六年间，曹操也不是没有动摇过，所以，曹丕也不是一直就是曹操的不二之选，但史书之可怕，就是胜者为王，历史从来就是胜利者来书写的，所以我们看不到曹操对五官中郎将的不满，更看不到曹丕的德行欠缺的记载。但对于曹植，则巨细不漏，从《魏武故事》载令曰“始者谓子建，儿中最可定大事”起，到又令曰“自临淄侯私出，开司马门至金门，令吾异目视此儿矣”止，便是这位陈思王从“几为太子者数矣”，到被其父踢出接班人名单的全过程。

曹操曾经就继嗣问题，私下征求过几个人的意见，《三国志·杨俊传》载：“初，临淄侯与俊善，太祖适嗣未定，密访群司。”《崔琰传》亦载：“魏国既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淄侯植有才而爱。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于外。”还有贾诩、邢颙、桓阶、杨俊、毛玠、丁仪、丁廙等人，也在密访名单之中，大概除了曹植的密友丁仪外，几乎一边倒地倾向曹丕。唯崔琰的答复是公开的，“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这位高士，我不相信他会多么喜欢曹丕，而是笃信春秋大义立子以长的传统罢了。

有的人，就觉得这是一次政治上的赌局，值得投资一把。《三国志》载：“是时，文帝为五官将，而临淄侯植才名方盛，各有党与，有夺宗之议。文帝使人问诩自固之术，诩曰：‘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文帝从之，深自砥砺。”

于是，五官中郎将聪明了，“操尝出征，丕、植并送路侧，植称述功德，发言有章，左右属目，操亦悦焉。丕怅然自失，济阴吴质耳语曰：‘王当行，流涕可也。’及辞，丕涕泣而拜，操及左右咸歔欷，于是皆以植多华辞而诚心不及也。”

有一天，“太祖又尝屏除左右问诩，诩嘿然不对。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属适有所思，故不即对耳。’太祖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太祖大笑，于是太子遂定。”“文帝即位，以诩为太尉，进爵魏寿乡侯，增邑三百，并前八百户。又分邑二百，封小子访为列侯。以长子穆为驸马都尉。”

看来，贾诩这一票生意，可没有少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