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妹重逢
表兄妹重逢
朱姝的视角
我的部下死不投降。
“北国人只有战死的,没有被俘虏的。我们为王后您、为王子殿下的前途为战,怎么能够退缩?”他们告诉我。
我缓缓道:“可是……我一直不受你们爱戴,何必为我陪葬呢?你们还有妻子孩子,他们都在等你们回去。”
“王后殿下,我们不爱您,是因为您不爱我们。但此刻是忠义问题。我们不能退缩。我们知道,法洛林人很可能威胁我们的家园,我们不允许任何人践踏我们纯洁美丽的故乡。”
我想起母亲告诉过我的话,只有爱别人,别人才会爱你。
我似乎已经走错路太久了。
“王后殿下,请你允许我们奋战到底!”
我审阅他们粗犷,胡须茂密的面容和顽强不屈的眼神,心中犹如大海的暴风雨般翻涌。
嫁到北国,迄今为止,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局外人,我身量苗条,在高大的北国人中间格格不入,就好像狐狸不会与狼为伍。他们用餐粗鲁,衣着朴素,举止无礼,尽管生活在爱德温,却很像农民。
我一直觉得,在远离故土的冰天雪地中,只有渔夫和猎户在艰难求生。这片土地远远不能和富庶的南方相提并论,简直就是蛮荒之地。
但此时此刻,在我生命的尽头,我忽然感受到那股雪地里篝火的温暖。
在我们决裂前,柏麝和我讲过北国人如何在寒冷到可以冻掉耳朵和手指的冬天,相依为命,建设自己的祖国和家园。
当时,我不屑一顾,但现在,我眼前真的浮现出,在极光和白雪下,一群人升起篝火,他们给新捕到的狐狸和雪兔剥皮,煮着热汤,母亲喝斥孩子不要在锅下乱窜,三四个糙汉子喝着烈酒,老人聚在一起,商量来年开春的事宜。
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我忽然懂得了什么,但来不及抓住,那灵光一闪就飞走了。
“好!”我忽然大笑起来,一挥手,将毒药摔碎,“给我一把剑!让我也潇洒这最后一次!”
我第一次,以北国王后而自豪。
很多人在我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死了,剩下的人仍然奋勇杀敌,我也浑身是血,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
我身上受了很多伤,但我不在乎,我现在可是在战斗啊!
敌军马上就要突破城门。
我高举宝剑,呐喊:“北国的战士们,随我最后一次冲锋吧!”
无数人呼应我,铺天盖地。
“冲呐!”我笑了起来。以前母亲教我学走路时,常牵着我的手小跑着笑道“冲呐”。
爆炸声震耳欲聋,我被掀翻在地。
天空很澄澈。
我闭上双眼,听着临近的脚步,等待死神将我的魂魄勾走,等待鲜血如薄纱覆盖我的面庞。
“是王子殿下!”我听到战士们喜出望外的哽咽,“王子殿下带人救我们来了!”
是我的儿子?
我忙睁开眼睛。
只见我的儿子柏朗骑着黑马,扛着北国的旗帜,挥舞长剑,血莲花在马蹄下绽放,呼啸的风吹起他的头发,如同盔甲的长缨。
他一路杀到我面前:“快上马。”
我翻身上马。柏朗振臂高呼:“众人,随我突围!”
敌军重新组织起来包围圈,但我的儿子丝毫不惧,一招一式之间,敌人尽数人头落地,如同天神下凡。
我心中也燃起生的希望。
可就在这时,法洛林人向我们投来火焰弹,热浪席卷而来,火焰一下子窜了起来。
“那种火一旦缠上你,很难被扑灭!”我提醒儿子。
我儿子直接骑马跳过高耸的火墙,借着将燃烧的外套扔到敌军脸上。
太好了,马上就要……
忽然,天地旋转,我的脸重重摔在地上。
“该死!”我听到儿子骂了一声,接着将我拖行。
我睁开眼睛,只见马儿被射了很多箭,倒在地上——若我还在原来的地方,肯定会被压成肉泥。
几个北国人跑来护住我们。我儿子看着围过来的几十个敌人,平静道:“父亲死了。”
我不敢相信。我走前,柏麝明明还躺在床上喝汤药。
紧接着,我意识到,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父亲死了,可你都不回去看他最后一面,”柏朗侧首,眼神空洞,“你真狠心。”
“我……”我后悔,在无妄的事上耗费了太多时间,错过了太多宝贵的东西。我的孩子都和我一样高了,可我才第一次同他感同身受。
失去父亲。
“幸好,”小朗提起剑,面对敌人,“我很快就能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