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人和谈吧
与敌人和谈吧
朱姝的视角
法洛林人言而无信,居然私下与罗兰约谈,明明他已经是负隅顽抗的丧家之犬。
我忍受不了这种背叛,若不严加制止,还怎么统领军队。
我派人将皇后的兄弟绑来,居高临下呵斥他:“我是唯一的女皇,你怎么能和叛贼互通书信,真是昏了头。”
皇后的兄弟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勒令我为他解绑。
“跪下,承认你的错误,我不会追究。”我也不打算把事态闹大。
“我只跪法洛林的君王,而不是弄丢皇冠的你,夫人。”皇后的兄弟冷笑。
我怒火中烧,让人把他拉下去,狠狠打几鞭,以儆效尤。
不一会儿,部下来报,法洛林人暴动,要求我公开向他们致歉。
“永远不可能!”我断然拒绝。
罗兰的视角
我的表妹身陷囹圄,她所招来的法洛林人,忽然将矛头一转对准她。
“我们应该与法兰西人交易,永绝后患。”有人这样向我提议。
诚然,这样以来,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就以朱姝“作茧自缚”,而我大获全胜落幕。
但她是我的表妹,是南帝国皇室的公主。我怎么能让她受困于外国人手中?
“现在法洛林人在我们的土地上无恶不作,”我缓缓道,“如果任由他们处决朱姝公主,只怕他们会更无法无天。现在南境很难与他们抗衡,若不多加防范,只怕皇室要易主了。”
“可是朱姝狂妄自大,自取灭亡是应该。我们没必要为仇人和未来可能的盟友作战。”大部分贵族抗议道。
罗柏斥责:“皇帝陛下一定有他的考量,肃静!”
我擡手,微笑着看向罗柏,随后扫视众人:“大家但说无妨。”
贵族们碍于罗柏的军功和威压,面面相觑,收敛了许多。
“陛下,朱姝屠杀了多少我们的子民,您是知道的,”贵族们缓缓道,“我们怎么能为她,再牺牲宝贵的兵力?若她恩将仇报,我们该怎么办?”
“若法洛林人占领南北国,我们该如何自处?诚然,朱姝残暴,但法洛林人一定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法洛林的贵族会鸠占鹊巢,我们的子女会沦为奴隶——他们可不会像朱姝一样忌惮我们几百年的门第!在这短短两年内,法洛林人无恶不作,比北国人尤甚。”我提醒他们。
他们简直就是土匪强盗,他们丝毫不将岛国人视为人类同胞,仿佛我们是会说话的牲畜。
我还记得,报告上所撰写的,法洛林人的一桩桩暴行。他们骑在马上,手持镰刀,向手无寸铁的村民施暴。他们将割下的头颅堆在一起,比赛谁堆的高。他们将俘获的姑娘关在猪圈里,以供随时泄欲……
一时之间,议会厅噤若寒蝉。我知道,要大家为了朱姝的错误买单,还是太勉强了,但我深觉,战争永远是两败俱伤,现在,一个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
我想要牢牢抓住它。我想让南境的子民,南帝国的人民,从此之后不受战争摧残。
但眼下的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消弭的。我们昨天刚埋葬所爱之人,今日要和血仇握手言和,谈何容易?
“各位大人,请听我一言。”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我擡眼望去,发言之人是平小姐,不,是平女伯爵——在父亲被我以叛国罪处决后,她继承了爵位。
平女伯爵眼神询问,得到我的颔首后,她缓缓开口:“若说仇恨,我也深深有过。各位大人,我年轻的时候曾倾心陛下,但被辜负,此为情仇。我父亲被皇帝处决,此为家仇。我是否应该行刺皇帝,投靠法洛林人报仇呢?”
我感到脸颊上一阵灼烧。罗柏阴沉着脸。
“但是,我放弃了仇恨,”平女伯爵平静道,“为什么?十四年前,在威斯敏陷落的前夜,陛下允许我和母亲随着女眷出逃。陛下并不没有因为我父亲的罪过而迁怒于我和母亲两位柔弱的妇人,相反,他还慎重地处置了我的继承权问题,让我们母女俩能依靠土地和税收维生。很多很多‘罪臣’的子女,都没有因为他们父母的罪过而受到牵连,因为陛下仁慈——这也是我们团结在陛下身边的原因。我相信陛下的判断,相信陛下的仁慈,会带给我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热泪盈眶。
原来我是一个仁慈的人吗?
我还以为自己的墓志铭上会被刻着“自大”和“残忍”,遗臭万年,因为我挑起了战争,让无数的人流离失所,因为我的疏忽,我妹妹命丧断头台,因为我的倔强,我的挚友谢郑葬身火海……谢奕、舅舅、掩护我撤退的那两位骑士…太多人在为我献出他们的生命。
我想回报他们。
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扫视一圈,贵族们被说动了,但顾虑仍然存在。
“我会在奔流城面向所有居民发表演讲,询问大家的意见。”我道。
罗柏的视角
无数次,我陪在罗兰身边,静候他发表演讲。
与以往被鲜花和骄阳簇拥不同,这一次,细雨绵绵,落在我们的肩头。
“奔流城的子民,”罗兰的笑容仍然那么明媚,“我,罗兰,再次想对你们说说心里话。”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太久。战争开始前,我还是个会和父亲闹别扭的无知男孩,现在,我都成叔叔辈了,你们中的很多人,以前还是孩子,现在都要比我高了。”
“我常常在想,我得到了什么,”罗兰摘下皇冠,捧在手里,面容疲倦,眼神落寞,“我又失去了什么?我失去了十几年的时光,我失去了父亲,妹妹,朋友……和得到的一顶金帽子和一项头衔,一声‘陛下’相比,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宝贵了。我知道,你们有的失去了父母,有的失去了子女,有的失去了爱人……我们不断地失去,直到我们闭眼陷入长眠”
罗兰看向我:“真的值得吗?”
他又看向其他人:“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追随罗兰皇帝陛下,牺牲一切都值得。”有人呼喊。
罗兰苦笑:“作为你们的皇帝,我自知不称职,我既无才能又不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