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他要说的故事其实也很简单。

江柰是园长江婆婆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的,一张小脸冻得红彤彤，还没学会认人，就住在了这家福利院。

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应该在福利院里生活那么久,年幼的应该很快就会被人领回新家，由新的爸爸妈妈来照顾他。

因为生活在福利院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或残或缺,或痴或傻，总归是有些令人不太满意的地方。

但江柰年纪小、不认人,长得白嫩又精致,应该是院里最不需要大人操心去处的孩子。

但他偏偏得了那样的身体。

其实更小时候的事情，江柰记得并不清楚。

但慢慢长大，四五岁的时候也大概明白了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原来江婆婆不是他的家人，他以后会有新的爸爸妈妈。

江柰经常躺在床上或者坐在院子里想，他的家会是什么样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喜欢他呢？他们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呢？

春去秋来，叶子落了又绿,树上的花都开了好几茬,江柰也没有等到他的爸爸妈妈。

可能是路上有点远，还要多走一会儿吧。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其实天气挺好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地上撒着叶子形状的光斑,江柰坐在小马扎上,撑着下巴看院子里的大树。

树上面有鸟窝,那是小鸟的家吗？

没过一会儿,院里的生活老师来找他,带他去房间里换了一套衣服，细心地叮嘱他，“叔叔阿姨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乖乖的，好不好？”

这套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他乖巧地点头。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说不定这会来的就是自己的爸爸妈妈，江柰嘴角扬起乖巧的笑容，跟在老师后面到了一个大房间。

这对夫妻想要领养一个孩子，院里老师带出来看的有五个孩子，江柰和张汉余就在其中。

小小的江柰站在孩子中间，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不需要过多的动作就吸引了那对夫妻中妻子的注意。

江柰现在也还能记起来，那位来看他的阿姨长得非常漂亮，笑起来也很温柔，凑近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自己想象中的妈妈一下子就有了脸，老师教过的笑脸维持不住了，微微低下了头，笑得羞涩而真诚。

女人果然被他打动了，走到他身边，问他：“宝宝今年几岁了啦，跟阿姨回家，做阿姨的孩子好不好呀？”

“我今年五岁了。”江柰悄悄握紧小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愿意的，我也喜欢阿姨。”

女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一时间，屋子里的老师都松了一口气，江柰这个孩子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又乖又懂事，能有一个好去处，大家都为他感到高兴。

江柰讲到这里，顿了顿，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小半杯酒，封成言在一旁按住了他举杯的手，温声问道：“然后的事情呢？那对夫妻接你回家了吗？”

江柰摇头，苦笑道：“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现在的生活估计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事情本来发展得很顺利，但女人的喜欢不是那天考察的全部内容。领养一个孩子，还需要考虑许多的事情。

妻子笑着回头问坐在桌子上的丈夫，“先生，你觉得宝宝怎么样？”

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并没有像妻子那样被江柰的外表和笑容打动。

他从院长递给他的一沓文件中抽出其中几份，上下翻着看，又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好在江柰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面对男人的询问也表现得很得体。

这不算什么难题，几乎每个福利院的孩子都会被教着如何回答这些领养人的问题，江柰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直至目前为止，几乎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小江柰的身上，其他的孩子可能要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张汉余盯着和那对夫妻互动的江柰，心里充满了嫉妒，他比江柰还要大上三岁，这次再不成功，他可能就要一直待在福利院了。

他才不想要过这样的生活，整个院里本来就没有多少玩具，还要和那么多孩子一起分享，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其他人穿过的不要才送来的。

至于班上同学炫耀的鞋子、手机、电脑这些，他更是没有，有些甚至都没有听过。

凭什么他要生活在孤儿院里，凭什么他要低人一等。而那些人只是因为有了一个好爹妈，就可以过上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

还有那个江柰，不过就仗着一张漂亮的脸蛋，随便往那里一站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就能轻轻松松抢走他们的领养机会。

他赶忙低下头，盖住自己眼睛中的嫉妒与愤恨，这些来领养的人，一个顶一个的虚伪，明明是想挑最好的商品，却还装作一副爱的模样。江柰站在那里任人问，乖巧懂事又聪明的模样让女人越发高兴，忍不住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期待着自己的丈夫赶快下决定。

男人把手里的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眉头一皱，朝着江婆婆问道：“孩子是双性？”

女人原本温柔的抚摸江柰头发的手停了下来，走到丈夫身边把文件拿起来，仔细看过后也转头用疑问的目光看向院长。

江柰敏锐地感觉到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大人的情绪全都紧张了起来。他捏着自己的手，不再说话，牙齿轻咬下唇，在大人望过来时又露出得体完美的笑容。

江婆婆在一旁解释道：“张先生、张夫人，是这样的，江柰这孩子吧，体检的结果确实是双性，但他从外表看……”

“江院长，我们当初说得很清楚要领养一个男孩。”张先生神色淡淡，可能是顾及孩子在场，没把话说得太难听，“这孩子很乖巧懂事，我和爱人都很喜欢，但也请江院长尊重我们的意愿。”

领养的事情就这样黄了，江柰急匆匆地被在场的生活老师带回了宿舍，小小的脑袋瓜里还没有消化完刚刚的信息。

生活老师怕他被刚刚的事情打击到，于是就和他一起坐到床板上，低声安慰他。

“没关系的，我们还会有下一次机会的……”

江柰没听清楚老师在讲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直想着刚刚那位叔叔的话。

双性，要个男孩。他不是男孩子吗？

江柰低着头，看着自己，突然低声问：“老师，我不是男孩子吗？”

老师停下了劝说，脸色明显僵了，过了一会儿后才搂着江柰小小的身子，“柰柰是男孩子，也是女孩子，咱们是特殊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