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囚笼 - 门派修仙:我有一具分身 - 仗剑舒胸意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115章囚笼

第115章囚笼

清斋见她怔住,有些诧异,“樱井小姐?”她极力压抑着胸口起伏,挥手让她离开,“你先出去。”

王将从来不曾死去过。从来没有。这就是稚女要她知道的事。她从前也怀疑过,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笃定。

那么,另一些事,也渐渐清楚了——藤原槿的傀儡,阿川的尸体,都是王将刻意留下的东西。就是这些东西,使得大侍御长被囚禁,引诱她与藤原槿决裂……她踏着王将为她写好的路,一路走向灭亡。如果不是稚女阻拦,极乐馆早已倾覆。

懊悔,悲哀,愤怒,犹如浪涛般拍打着她的心,她几乎窒息了。王将的眼睛,王将的面具,恶魔的影像如影随形,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全身,她恍如身在炼狱之海中,浑身都化为齑粉。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纸格窗。

长街寂静,满城昏暗。苍穹之下,涌出一轮冰雪般皎洁的满月。月光满地溢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伫立在楼下,倚着那棵梅树,望着月亮,似乎陷入了沉思冥想。

“稚女……”她轻声说。

月光缓缓洒落在她的衣襟上,仿佛回应她的低语。

此时,藤原氏官邸。

藤原槿提着灯笼,沿着蜿蜒的楼梯,径直下到幽暗的地底。

灯影斜斜地打在地面上,揭开了眼前的黑暗。把灯笼移向高处一照,在漫天浮荡的尘埃中,隐约可见曲折的长廊,无数废弃的囚室如蜂巢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如果不是进过极乐馆,她绝不会知道,那里的地牢,与藤原家的地牢这样相似,简直像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

听鹤汀说,曾经藤原家全盛的时候,这里几乎住满了人。毕竟,人口多了,恶鬼自然也跟着多。她原本是这里的看守,只是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就要走半天。

到了囚室门口,两盏布满灰尘的灯笼悬在门头。她扬了扬手,它们又重新燃了起来。新生的火光牵动着室内陈旧的血腥气,引得它四散弥漫。

火光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堆枷锁,仿佛一座沉寂的废墟。细看才看出那是个浑身绑缚的囚徒,似乎是感觉到火的温度,他木然地抬起头,望向藤原槿。

“藤原胜?”她轻声问。

他吐出野兽般的低吼,伸长了脖子,露出两排森然的牙齿,似乎想要吞下那温暖的火苗。他剧烈地颤抖着,牙齿迸出格格脆响,连带着满身的枷锁也哗哗地碰撞起来。

只是一瞬间,他眼中的凶光就黯淡了,脖子缓缓耷拉下来,伏在地上,萎缩得像老树倒下的尸体,只有皱巴巴的眼眶里那颗眼珠偶尔转动,打量着这个陌生来客。

虽然极乐馆说得好听,明面上是释放了藤原氏俘虏,可是没人会真的放任这些半人半死侍的东西在街上流浪。出于左大臣的授意,囚车载着他们直接进了藤原家地牢。也不知道他们在路上看了人间烟火,心里会想些什么。

左大臣是她的表兄弟,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爬上高位的,她几乎一无所知。只是,他对极乐馆,明面上示好,暗地里想必还存着不少戒心吧——在这些送回官邸的俘虏里,未必没有混进龙王派来的眼线。

凑巧的是,面前的藤原胜,也是她的表亲。

他又是怎么沦落至此的?

藤原胜的眼皮始终耷拉着。他瞥了一眼槿姬,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光亮。他的嘴唇艰难地蠕动起来,垂着头,喃喃地重复着几个零落的音节。

藤原槿走近他一步,才勉强听清楚,他说的是“结衣”。

“我会照顾她。”槿姬说得很慢,声音轻而温柔。

她知道,当初藤原胜若是死心塌地为她做眼线,就不会这么容易被王将发现。只是,他半路上偷偷溜回了家,为了看一眼那个小女儿。

她曾经派鹤汀进过一次极乐馆地牢。鹤汀见了牢里的藤原胜,回来之后只是默不作声,催着清斋缝了个粉色的偶人,又叫藤原氏的旧家奴带着,并一些吃的,一起送去藤原胜家里。

想来他们当年是认识的。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她,有羞怯的光在他混浊的双目中跳荡。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满脸的皱纹都在用力,慢慢咧开一个极易崩裂的微笑。

他缓缓张开嘴唇,像是在说“谢谢”。

槿姬转身出去,站在长廊里。身后,那个黑暗的空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他经历了怎样痛苦的蜕变,也没有人知道那些残存的人性,在他爬满青色鳞片的脸上留下了怎样的神情。只是静,死亡般的静——被啃咬,被撕裂,被吞噬,却始终岿然不动的寂静。

她抬起手臂,注视着自己苍白的掌心。有光点在皮肤下流动,一股股赤金色的火苗缓缓从她的指尖溢出,流淌,汇聚,坠落——它们轻巧地沿着地上的旧稻草爬进牢中,转眼间,大火拥抱了整个囚室。稻草焚烧的咝咝声,横梁开裂的噼啪声,低微的流沙声,清晰可闻。

唯独没有人的呻吟和呼救声。或许,藤原胜已经永久地睡着了。

在他最后的梦中,也许会有个名叫结衣的小姑娘,抱着粉色的的偶人,轻盈地蹦跳着,一路来到他身边。

藤原槿悄悄掩上了牢门,抬起衣袖,挥落自己面颊上的一滴泪水。

世界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掩映在万丈苍穹之下。无数囚徒在阴暗中匍匐着,撑起套着枷锁的头颅,仰望头顶寂静的蓝天。

走出地牢时,天已经亮了。

十年一梦花空委,依旧山河换桃李。

雁声北去燕西飞,高楼日日春风里。

眉比石州山对起,娇波泪落妆如洗。

汾河不断天南流,天色无情淡如水。

春去秋来,一年将尽,雪满古都。

在这旧年与新年轮转之日,蛇岐八家兵临城下。

无数火把纷纷涌向城门,远望犹如擎着烈火的丛林。火光在山呼海啸般的呼号声中震荡,天地昏暗。世界恍如一叶无根浮萍,寄身于火海之中。

而平安京中却静得犹如另一个世界。没有光源,也没有人迹;凄冷的雪光打在城楼上,打在霜矛雪戟之上,连守城的武士都肃穆如神殿外的松柏。

极热的光明与极冷的黑暗,犹如日月对峙,一触即发,万事万物随之悚然战栗。

这一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望向城楼最高处。他们大约也想知道,在强攻之下据守京都十天之久的,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模样。

他们有过种种猜测,却在这一刻全部落空了。城楼最高处的身影,不是鸟羽天皇,不是藤原氏左大臣,也不是名动天下的猛鬼众龙王。

“三界不安,犹如火宅。”那人俯瞰着脚下攒动的火光,轻声说。她的大氅在寒风中猎猎飘扬,远远望去像是一面血色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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