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一切 - 门派修仙:我有一具分身 - 仗剑舒胸意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114章一切

第114章一切“阿川。”

“怎么了?”头一次听到她这么郑重其事地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扬起了眉毛。

“你能不能帮帮忙……”

阿川似乎苦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能不能带朝瑾一起走?”小藜轻声说。

果然,他掉过头去,冷哼了一声,“如果你想死在路上,把整个极乐馆带上都不算多。”

从她那里,能清晰地看到阿川的胸口微微起伏。他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驱赶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小藜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她的右手没有意识地慢慢放回膝上,又回到桌上,支起半边脸庞,如此反复,不知如何继续,也不知道如何停止。心像是钟摆一样无目的地摇荡着,重复着昨日的轨迹。能走的路愈来愈短,愈走愈迫近某个令人窒息的终点。

“她很快就会回到藤原家的官邸里了。”阿川终于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又试探地勾住了她的手指,“皇宫里正在筹备新天皇登基的仪式,天皇的生母是她姐姐。”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小藜打了个寒噤。

阿川摇了摇头,慢慢抽回了手指。

十一月中旬,他们踏上离开京都的马车。

一路冷清无人,满城雪雾轻飏。只有车轱辘从雪地上碾过的轻响,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病重之人的低泣。

“那是护送藤原氏族人回官邸的马车。”阿川扫了一眼车顶的华盖。

再走一段,就是藤原氏府邸。或许是没有来得及翻新,只换了匾额,一行古旧的窗棂上仍缠着憔悴的红绡,犹如旧时的闺梦,趁着雪夜追忆年轻时候的风姿。

小藜远远地望着,只见一身华服的女子被人从马车上扶下来。

她似乎又瘦了,面容雪白,大约是敷了太厚的粉,掩盖住了面颊的血色。厚重的大氅挂在她身上,忽然失去了重量和色彩一般,化成了一面含义模糊的旗帜。在寂静之中,她平静地一步步向朱漆大门走去,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从容。这一种介于仪式和本性之间、融合了妥协和倔强的举止,使她看起来异样地动人。

小藜忽然想起自己初次在极乐馆演出的时候,看见那些被灯光催熟的笑靥,心忽然被一种莫名的哀伤紧紧地攫住。她当时并没有注意到朝瑾,因为她的笑容悄然淹没在众多笑容背后,成为一个遥远的布景。

她孤身一人,像是雪中的精魄,一瞬间便飘忽不知所往。大门轰然合拢,车马尽散。

今日一别,应该是再也不能相见了。

这一日,极乐馆中寂静无声。远远望去,数点朱红的楼宇伫立在雪色中,似乎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过了正午,屋檐上的白雪才开始融化,雪水沿着风铃滑落,落地时发出低微的“嘀嗒”声,清晰可闻。

樱井小暮披着深红的大氅,从雪地中走过。北风吹得嘴唇微微发冷,才喝了药,口中萦绕着隐隐的苦意。

距离那一天,已经是一个月过去了。

龙王的手令送到她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夜。送来手令的町人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只见她孤身一人伫立在门口,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侍女们已经被尽数遣散,身后的纸格窗大开着,灯火通明。

她仍旧是往常的装束,唇上的丹蔻浓烈夺目,对着人群扬起一丝微笑。

没有人说话。她平静地接过那封降位幽禁的手令,转头关上了纸格窗。众人散去。

良久,有轻轻的敲门声。

她倚着纸格窗,不说话。

外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樱井小姐,我是您的新侍女,清斋。”

她拉开纸格窗,手中一把寒冷的匕首直接逼上女人的脖颈,“滚回去。”

“我可以回去,这些东西您要收下。”清斋露出了母亲般宽容的微笑,目光拂过她苍白的脸庞,“我想,您大概不愿意在源稚生打进极乐馆之前,就死去吧。”

“谁告诉你的?”小暮挑了挑眉。

“快要死的人,也会变得轻贱别人的性命。换做是从前,您可不会随便把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

“谁要你来的?”小暮冷笑了一声。

“藤原小姐派我问候您。”清斋淡淡地说。她解开衣襟,露出一排整齐的白色木盒。

樱井小暮和清斋的身影消失在纸格窗背后。一串轻轻的关门声。

走廊尽头的源稚女静静地望着这一幕。不知是为什么,他终于流露出释然的神情,像是心头一下失去了重量,意识犹如一支羽毛般被风吹得颤抖起来。

他久久地驻留着。像是和他赌气一般,里面的灯火也久久地亮着。小暮修长的身影投影在纸格窗上,她倚着窗扇,低垂着眼睫,好像陷入了沉睡。

良久,灯火被吹熄了。她的倒影终于如水面涟漪一般,渐渐消失不见。

他转身离去。在他身后,漆黑的夜空开始落雪。

一个月过去,关于战事,再也没有一丝风声传到她耳中。极乐馆的顶楼寂静如水,一切音讯都已经中断。只剩下清斋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像是古旧的钟摆,日日夜夜,拍打着流逝的时间。

也只有在此时,她才明白,自己早已经无路可走了。出了极乐馆,无处可去,也无以谋生;留在这里,百无一用。权力像流水似地流过她的手掌,转眼又轻飘飘地脱手而去。从前苦心经营的威势,像个静心打扮的稻草人,留在收割干净的田里,惹得过路的鸟雀阵阵发笑。

权力尚且是如此,何况其他的东西。

也是过了一个月,她才被允许下楼走动。

出乎意料的是,楼下几乎和楼上一样寂静。木屐落在雪地上,脚下的白雪发出轻微的呻吟。一眼望过去,雪地一片光洁,几乎没有人迹。东墙下正开着一树梅花,香气被过路的寒风吹得稀薄。

如果不是阵阵沉重的伐木声响起,她都要以为这又是一个梦境了。

斧子划拉着冰冷的风,重重地敲在梅花树的腰部。它落得那么快,像是刽子手的刀刃冲着一个绑缚着的囚徒。冷光刹那间划过,连天空都被割破,苍白的血液四散奔腾。

原来这么快,她想。这么快,就沦落到砍庭中树木来烧火取暖的地步了。京郊的路大约已经被蛇岐八家堵截,按他的计划,想必除了极乐馆,京都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动,否则就是抢掠百姓——民心,总是说倒戈便倒戈的。可是,不论砍多少,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那棵梅花,已经老去许多年了。她初次踏进极乐馆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冬日。那时候,梅花还是京都城里罕见的东西。清斋女御领着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难免望着角落里的梅花出神。一路冷着脸的清斋见她这副模样,忽然回过头看了看她,温和地笑了一笑。

后来,连着一整个冬日,都有新折的红梅花,盛在白瓷瓶里,不知是什么时候,又是由什么人悄悄地放在了她的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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