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抵达
赢椿夏开门时,身上还带着刚出被窝暖烘烘的热意,她揉揉眼睛:“我热了牛奶…”
然而,当温热的掌心触碰到了林濯枝冰凉的腕骨时,话尾湮没在迎向少女的视线里。
面前的少女脸色苍白,看向她时嘴角撩起一丝勉强的笑意,说话间虽有意遮掩着,但在月光下却还是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一边脸颊醒目的红肿。
赢椿夏拧起眉。
“谁干的?”
她语气严肃。
被她拽进门按在沙发上坐下时,林濯枝还想让她冷静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赢椿夏只给了她一记眼刀。
“闭眼。”赢椿夏挑起林濯枝下巴,命令道。
冰凉的触感贴在了脸颊发烫的地方,赢椿夏就着冷色调的昏暗灯光给林濯枝涂药。
“……”
两人沉默一阵。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吗?”
上方声音突然响起。
林濯枝睁眼,就对上一双眼角微微泛红的双眼,她惊得一滞,下一秒下巴处就被狠狠拧了一下。
“嘶——”她抽气。
“疼死你算了,反正今天好了过几天还是会受伤。”赢椿夏语气十分气愤,转身将涂完药的棉签扔掉。
林濯枝抬手拽住她的手腕,忙道:“我不希望把你牵扯进来。”
在林濯枝眼里,她现在的处境和在老鼠洞里没什么不同,赢椿夏虽然没有父母的陪伴,但至少她有一个十分爱护她的舅舅,她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林濯枝不想把自己这些糟糕的痛处给她看。
“呵。”
就听见一声轻笑。
下一秒,林濯枝的手腕被骤然发力压在了沙发靠背上,赢椿夏手上拿着从林濯枝左手腕扯下来的白色护腕。
白皙的手腕终于暴露在月光下,只见十几道相互交错平行的褐色线条遍布在那小小的腕骨处,那白色的布料再也没办法隐藏住那些无声地苦楚。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赢椿夏眼眶湿润。
“林濯枝,我不想去猜,可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这些啊。”
有些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残忍。
少女发狠又忍不住哽咽的声音像是老式电影在林濯枝的耳旁不断倒带,林濯枝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所坚信的事情到底给朋友带去了什么样的感受。
可她原本并不是想瞒着她啊…
林濯枝嘴巴无声地张了张。
她不希望,她所在意的人会是这种感受。
指骨攥着真皮沙发微微发抖,林濯枝突然卸力一般额头靠在了赢椿夏的肩膀上。
“我告诉你…全部。”
…
第二天,前往江城参加竞赛。
高铁玻璃窗将暮色碾成流金,林濯枝把卫衣兜帽又往下扯了扯。
第七排座位前飞来其他同学用往年竞赛题折的纸飞机,擦着她耳际撞进赢椿夏怀里时,机翼上墨迹未干的洛必达法则在阳光里洇开。
赢椿夏啧了一声,歪头继续补觉。
“赌五包辣条,会长又在看极光纪录片。”后排男生戳了戳泡面纸碗,蒸腾的热气在车厢散开。
林濯枝数着轨道接缝的咔嗒声发呆,直到保温杯搁在桌板发出轻响。
闻迟的袖口掠过她眼前,他旋开杯盖时热气攀上镜片,将那双总像凝着寒雾的眼睛蒙成模糊的灰。
“喝了。”镜片很快清晰,闻迟言简意赅,目光不动声色的从女生帽沿下露出的侧脸上划过。
他看起来毫无所觉,转过身指节又轻轻点在附近一人的草稿纸上,提醒道:“联立方程组的时候,记得磁场强度单位换算。”
“哦哦,谢谢闻神。”
身旁赢椿夏突然精神,从座位上探身抽走前排闻迟的竞赛手册,细细品味,还不住发出啧啧声。
林濯枝盖住头无奈。自从昨天晚上把自己这两年所发生的以及为什么转学来这里的事告诉她后,她就这副死德行了。
对自己和闻迟之间的事特别好奇,一有空就揶揄她。
林濯枝只能选择装死。
车载广播报出江城站名的瞬间,整节车厢突然陷入隧道,林濯枝在明灭光影里摸出了卫衣内袋里的那枚昨天晚上抢下来的耳钉,黑石纹路硌着手心旧伤。
车厢难得安静。
“你不戴吗?”赢椿夏在黑暗里轻着声音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