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狼窝虎圈（2）
第196章狼窝虎圈（2）淑清雅斋里，飘烟渺渺的香雾之中，一曼妙佳人端坐古琴前，只见她轻缓拨弄眼前琴弦，泉水清灵般的乐声飞扬，婉转动听，宛若叫人身处仙境，随即琴声一转，指尖越发的缠绵暧昧，似是由无尽的相思说不清道不明，纠结心尖。
依着美人靠闭目倾听的李炽微蹙了下眉尖，睁眼去瞧藏身香烟缭绕里的佳人，似笑非笑着说道：“我似乎没有叫你弹奏这种曲调。”
佳人抬起皓腕止了琴音，持着苏州软糯的调子开了口：“爷没有叫奴弹，是奴自作主张的，还要叫爷恕罪才是。”
李炽脸上笑容未变，暗地里却警戒着说道：“这倒是奇了，爷我花钱请了你弹琴，你却自作主张换了曲调，可不是叫爷心里不痛快，又怎么能饶的了你。”
佳人勾着嘴角清灵一笑：“听曲儿不过是个消遣之事，弹着无心，听着有意，爷现在心里满是缠绵，听到的曲子也自然缠绵悱恻了。”
李炽渐敛了笑容，起身立在地上，神色不满的说道：“爷我倒真没瞧出来，你还是个能言善辩的。你就不怕我即刻叫人进来将你打死？”
“爷久居高位，一呼百应，奴不过是这淑清雅斋里唱曲的丫头，爷自然有本事将奴打死，只是若奴的一死，能够解爷心底里的结，奴死而无憾。”
这倒是叫李炽有些惊讶：“这话说来的奇怪，爷我心里有什么结，你不妨来说说。”
“奴虽说是这勾栏里长大的，下贱的很，可奴到底也是伺候过爷一回的，也算是有几分情谊，如奴猜对了爷的心思，奴也不叫爷当面承认下来，只求爷能宠着奴些，叫奴在这腌臜的地方好过些。这也算是奴跟爷在讨赏了。”
这样直白无晦的话倒是叫李炽对这女子另眼相待了，心中存了几分试探，嘴角便也挂起了几分敷衍的笑意：“只要你猜对了爷的心思，爷自是有赏的。”
“那奴家也现在这里儿谢过爷的赏了。”
“先别着急谢，你还没说出来了。”
佳人勾着眼神去瞧李炽，嘴角那一丝恬淡的笑意渐渐扩散：“爷有权有势，想来是不缺金银，身边伺候的女人也不会少，可爷偏偏是为了美人也愁烦，如此的郁郁寡欢。爷，若奴猜的不错，这女子应该是天下无双的美人吧？”
这话虽有几分讨好之意，可听在李炽的耳朵里很是舒服，倒也开怀几分，笑着将手中常拿着的扇子赏给了那佳人，便负手而去。
香烟渺渺渐渐散去，佳人打开扇面，见所用纸面都是顶好的，就连扇面上的诗画也出自名家之手，想来价钱不菲。
淑清雅斋的老鸨一步三摇的晃到门口，正好瞧见佳人手中的扇子，笑的尖牙不见眼，谄媚着上前讨好的说道：“我说姑娘，你可真是时来运转了，被这么一位贵人给瞧上了，这以后的日子那可真是要丰衣足食了！”
佳人眸光隐晦的笑了笑，捧着扇子站起身来，淡笑着对老鸨说道：“妈妈，后天的摘花日我可以不去了吧。”
摘花日是淑清雅斋每个月都要举行的日子，表明上说是引着京中各家老爷少爷过来赏花游玩，可实际却是个公开叫卖的行径。
老鸨笑的满脸皱褶着说道：“姑娘这话说的，咱们不都说好了嘛，你是后天的头牌，到时候你这处子之身可是要用来换黄金的嘞。”
佳人勾唇嗤笑一声，垂眸望着慢慢打开的扇面，嗓音一反刚才的软糯，有些阴冷的说道：“妈妈叫去，星分也不敢不去，只是妈妈也不怕到时候爷会震怒。”
老鸨见她拿李炽来压她，不由得心有不悦，可那李炽到底是个有权位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对眼前这丫头动了心，想留着几天玩玩。这样想着，那老鸨原本瞬间塌下来的嘴角又扯出笑容来，尖着嗓音道：“不过就是个大家玩乐的日子，姑娘若是不想去，那咱就不去，等姑娘什么时候身子利索了，想来玩玩，就叫身边的翠芬跟妈妈我说说啊！”
顿了顿，那老鸨见她没半点反应，下意识的撇了撇嘴角，强撑着满脸笑意回身对候在一旁的总角丫头说：“你们姑娘累了，还不快引着她回后院歇息去！”
被唤作翠芬的丫头低着脑袋忙上前来要搀扶星分，星分厌恶的紧了紧眉头，不着痕迹的避让开翠芬伸过来的手，神色冷淡的领先走出房门，回转后院去了。
先不提老鸨对满身是刺的星分如何憎恨，单说那唤作星分的女子被丫头簇拥着进了院子，正要回转自己的屋子，就见一盆污水斜刺里泼来，溅到了星分的裙角。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弄脏了妹妹的裙角，这可怎么好呢。”
星分冷眼瞧着明摆是来找茬的邻居，抬手摸了摸鬓角，似笑非笑着说道：“能怎么办呢，姐姐失宠数月，连丫头云雀也背弃旧主，踩着姐姐的头一步登天，害的姐姐连个丫头都不肯带，这种腌臜的事情还要姐姐来做，可见姐姐也是个可怜人儿，妹妹又怎么会毫无眼力见的去跟姐姐一般见识呢。”
见那存心找茬的被气个半死，星分眉眼含笑的转身离开，任由她在身后大吵大嚷的叫骂吵闹，只做不理。
日头渐西斜，随在星分身边的丫头翠芬消失半日只捧来些粗茶淡饭，引得星分越发的厌恶，任由翠芬叫喊多次，她只说不饿，不肯去吃。那翠芬知晓星分的脾气，也就不再去劝，捧着饭菜躲在一处没人的地方狼吞虎咽去了。
星分端坐榻上，昏黄的灯光下美人如画，衬着外面的月朗星稀，倒有几分诗情画意。只如今正是秋末，落叶枯黄随风飘的时节，不知怎地，就飘到了星分的鞋袜旁。
她弯腰拾起枯叶，细细把玩，竟凭空生出几分惆怅来，那惆怅在胸腔里转了转，终还是被她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