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败露
第87章败露
这边厢老夫人也进了棠梨院的花厅，杨恋香讪讪地跟着众人的后面进去了，才一进去，就听见老夫人大喝一声：“杨氏，你给我跪下！”杨恋香一哆嗦，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老夫人还待要说，施敬然却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娘这是要做什么！”
原来施敬然这日原是请了假，专门找了幕僚，准备上个折子给三皇子，将施易青给送过去，谁想后院里出了事，杨恋香的大丫头素萍赶来求救，他只得随着素萍回来了。
老夫人就瞧着畏畏缩缩地跟在施敬然身后的素萍，冷哼一声，说道：“原来尚书大人今儿个在家啊，我这个老太婆子果真是遭人厌弃了，大人既然在家也不去给老婆子请安，如今大人来了，老婆子是不是要给大人请个安啊？”说着竟然要起身来。
施敬然吓得连忙堆着笑说道：“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呢，可折杀孩儿了！”
老夫人就冷冷地哼了一声，指着施易青冷笑道：“青丫头，你就代祖母给尚书大人行个大礼吧！”
施易青不等施敬然阻止，就跪下去给施敬然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施敬然更加尴尬了，老夫人虽然没有自己朝他行大礼，但是仍旧让施易青代为行礼，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施敬然就诚惶诚恐地跪在了老夫人的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老夫人冷笑道：“哟，尚书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呢？怎么给我一个老婆子跪下来了？哎呀，不敢当不敢当，我这个老婆子可还没有老糊涂，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尚书大人赶紧地起身吧，扶着您的夫人也起来吧。老婆子可当不得你的大礼！”
施敬然极为遵守孝道，自然知道今日自己做得是极为不妥，也不敢分辩了。
老夫人仍旧气呼呼的，众人也都不像平时那般嬉闹，都知道老夫人这是气得狠了，哪个还敢去劝？
况且在座的除了大夫人二夫人，都是些小辈，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下了施敬然的面子。大夫人和二夫人虽然是嫂嫂，可老夫人教育自己的儿子，两个媳妇也不好深劝的，只能在一旁站着。还是紫苏机警，命人端了两把椅子来，两位夫人才虚虚地坐了。
简氏瞧闹得不像，众位姊妹们在这里也有些不自在，就领着姊妹们都出来了，在旁边的偏房里喝茶。
只听老太太一声暴喝，怒斥施敬然道：“你这个不孝子！把我们施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施家子孙男不为奴，女不为妾，你都忘了么！青丫头纵使有万般不是，可她也是你的亲生骨肉！自小也是金尊玉贵的长这么大，在外头那么多年受了多少苦，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这个做父亲的，不说好好补偿她，竟然还听这个贱妇的话，把她往火坑里推！我问你，她今年才多大，过了年才十三！一个还没及笄的丫头，你怎么忍心哪！”
施敬然膝行上前，扶住了老夫人的膝盖，惶恐地说道：“娘，儿子和杨氏也是为了青丫头好……”
“放屁！”
老夫人震怒之下，就有些口不择言了：“既然那是个那么好的去处，为何不把你的心头肉新丫头送过去？你当你娘是个傻的！施敬然，今儿个我老太婆就把话撂在这里，青丫头的婚事，我这个做祖母的说了算，由不得你来安排！青丫头自小流落在外，受了多少苦楚，我心里可疼着哪，私心里就想着留她到十五岁及笄再找人家。”
施敬然就有些急了：“可三皇子那里，儿子都已经说好了哪。”
老夫人冷笑道：“我可不管，你既然已经说好了，就把新丫头送过去吧，反正过不了几天她就及笄了，年龄到了，模样也周正，性子也好，想必三皇子极为喜爱，过去不几天便会压正头夫人一尺，成为三皇子身边第一个得意的人，待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那可了不得了！可是要成为皇家的人了，到时候也不指望她来奉养，只求她别给施家抹黑就行。”
这话说的可难听了，施旋新纵使再怎么好的性子，此时也忍不住了，含泪哭道：“老夫人好狠的心哪！怎么能这么说孙女儿！新儿知道上次养的八哥犬吞了祖母的小七，祖母就不待见新儿了，可祖母也不能够为了九妹妹就这般辱没新儿！”
施敬然看不到施旋新受委屈，此时就有些哀求地看着老夫人：“娘，千不该万不该，都是儿子的不是，跟新儿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新儿是我的嫡女，我怎么能够把她送给别人做小妾呢……”
“嫡女便是你的女儿，庶女便不是了么？”
施易青再也忍不住，不顾简氏和众位姊妹的阻拦，掀了偏房的帘子，冲着施敬然冷笑道：“父亲这话实在是让青儿长了见识了，原来在父亲的心目中，青儿从来都不是父亲的女儿，怪不得父亲会狠心将青儿丢到临县的族人那里去，怪不得父亲会漠然到对青儿的处境不管不问，任凭青儿一个人在外头苦苦挣扎……”
施敬然恼羞成怒：“你这个丫头说什么呢！”
施易青却没有理会施敬然，这些话存在她心里好久了，从上辈子一直绵延到此生，她实在是憋得太辛苦了。索性今日一发说出来，反正她早就不在乎这份父女之情了。
“父亲或许从来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青儿这些年在外头过的是什么日子。就因为背了一个煞星的名头，临县的族人不把青儿当人，青儿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着粗重的活计，唯一的嬷嬷还被赶走了。青儿那时只有六岁啊！父亲您怎么忍心！到后来，族里的婶娘觉得青儿是个累赘，是被施家给嫌弃了的，便想着要害了青儿的名声，把青儿卖到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去！是青儿拼了命才保全住了名声！婶娘理亏，就将青儿给打发到了静心禅院，父亲以为那是个清净的去处么？呵呵，那父亲也就太天真了一些。青儿无依无靠，又是被人给赶出来的，那些个师姐们怎么会放过青儿！是青儿命大，才捡了一条命回来！青儿所求不多，只求着能够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就罢了。谁想偏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要亲手把青儿往火坑里推！父亲这么恨青儿，干脆就杀了青儿算了，为何还要让青儿长这么大！”
说罢，施易青已经泣不成声了。从骨子里窜出来的冷意激得她直打哆嗦，她从来都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痛快，凭什么施敬然这么对她，她还要恭恭敬敬地对待施敬然？总要想法子报复回去才是！从睁开眼发现自己重生那一刻开始，施易青就没打算还像上辈子那般窝窝囊囊地做人！谁要让她不痛快，她就要让谁不痛快！
施敬然显然是没有想到施易青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再看施易青，全身抖个不停，然而眼神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决然与坚定，面白如纸，身子却竭力地挺直，仿佛要挺成一棵不需要任何人扶助的小树。
施敬然的心突然就有些松动了。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倔强与执着……仿若就像当年的她，不愿屈服却又无可奈何，在承受了初夜之痛后努力挺直的脊背……真是一样的烈性！
施敬然不由自主地就偏过头，厉声问杨恋香：“你不是跟我说，青儿在临县日子过得很好么？”
杨恋香额头上就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了。
施敬然这个人她很了解，虽然很宠爱她，但是最讨厌的便是别人欺骗于他。若是让施敬然知道了临县的事情，那可就糟了！
“爹爹，您怎么能怀疑娘亲呢？娘亲的为人，您是最清楚的啊！”施旋新跪在施敬然旁边，两只白若羊脂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施敬然的袖子，轻轻地摇动着。
施敬然又有些犹豫了。
老夫人早就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底，知道施敬然是彻底被杨恋香母女给把持住了，叹了一口气，指着施易青说道：“青丫头，你也别伤心了，你还有我这个老太婆呢。从今往后，你除了去青红苑，就不要往三房里来了，这里都是等着将你给生吞活剥的人哪！”
二夫人平素最怜惜施易青，也上前搂住了施易青，叹道：“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大夫人最惯落井下石的，拿了帕子就抹起眼角来：“青丫头倒是个好的，只是摊上了一对不知趣的父母哦……”
众人就随着老夫人离了棠梨院，施易青走的时候还惦记着荷暮，简氏知情，就笑道：“你放心便是，那丫头是个好的，对你也衷心，老夫人发了话要赏她，我就让人抬了软轿接了她回去，赏了五十两银子并一年的月钱，让她这半年都不要下地了，只安心养病就好。你回去瞧瞧，你院子里有哪个小丫头顶用的，就拨过去照顾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