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像一位故人······”
司锦年的梦，却停留在钟离雪点头答应自己的那一日。那天，也是个这样的阴雨天气，他刚从李玉修那里回来，走到半途，迎面撞上来个丫鬟，将他一路引至一处茶肆的厢房内。
只见一男子背手立在窗前，因为身材瘦小，双肩又窄，走近一瞧，不用看脸，便知是个女子。
他那时刚学会点本事，得瑟的很，猜出可能是钟离雪，便故意拿刀抵在她的后背吓她。
“你可知本公子是何身份，竟让丫鬟将我诱骗至此，说，你是何居心？”
她将要回头，被他用剑柄挡回去，并厉声道：“再敢动一下，我的刀，可不眨眼。”
见她似乎很害怕，轻呼了一声，司锦年得意极了，微扬起嘴角，不自觉笑起来，然而他一松开手，眼前的人便猛然回过头来，不等他反应，抬腿就是一脚。
司锦年没能躲过，腿上吃痛，皱着眉头看她。
“我逗你的，你以为打扮成这样，我就认不出来你啊？一个姑娘家，下手也太重了，我看到时候谁还敢娶你？”
话音刚落地，钟离雪双手一抬，宝剑出了鞘，向前一个跨步，便将手里的剑横放在司锦年的肩上。只见她满脸英气，双眼炯炯有神，显然就是冲着他来的。
“你还敢问这个，我是何居心，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倒要问问你，那日在我家，你为何要当着我爹的面，说我的婚事作废，将我贬低成那样？你我是有恩怨，但你这次亲手毁了我的婚约，让我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我今天非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她其实也没什么腿脚功夫，学的也不过是花拳绣腿，司锦年一个侧身，便夺了她的刀，紧握住她的手腕，将其逼到墙角。
“你一个闺阁女子，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冲我拔刀，难道就不怕我真对你做出点什么事来？钟离雪，你怎么每次都能让人大开眼界？”
他边说边低头看她，两人靠的越来越近，钟离雪双颊红透，用手强撑着说道：“你干什么，快放开。”
她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可那双杏眼仿佛有种魔力，只要望上一眼，便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司锦年忽然就愣住了，好半天不放手，钟离雪没办法，挣扎之中给了他一巴掌，才将他推开。
“司锦年，你就是个臭流氓，居然敢欺负我。有你这样的哥哥，那司少禹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蛇鼠一窝，专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告诉你，就算你们不退婚，我钟离雪也绝不会再踏进你家门半步，你给我滚。”她委屈极了，泪水止不住地溢出，打湿了衣襟。
司锦年这才回过神来，低声说道：“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呢。”
“谁跟你闹了，你给我走，别再让我见到你。”
她越是挣扎，司锦年就越是心疼，不一会儿，他便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低头帮她擦泪。
钟离雪一怔，奇怪地抬眼看他，两人顿时愣了一下，等她再逃，他便不肯了。
“你不是问我为何非要拆散你们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是因为真正想娶你进门的，是我。”
那日钟离雪只听到一半，就转身逃了，因为羞于提及，来不及问清楚，便认定是司锦年成心与她作对，故而摆下这鸿门宴，将他引到这里。
得知他的心意，钟离雪更多的是惶恐：“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你呢，咱们俩每次见面都是吵架，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很讨厌我。”
“谁说的，我是喜欢你才跟你一起玩，我要讨厌你，早就离你远远的了。”
“你说什么？”
她羞红着脸，却还是仔细盯着他。司锦年用手摸摸耳朵，踌躇半晌，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是说，我心悦于你，等明日，我便带着父亲去你家送聘。”
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她脸上的表情。可斯人已逝，如今留给他的，也只有梦里的一缕幽魂。
心中欢喜，早已成空，从梦中转醒时，眼角的泪，一滴滴滑落下来。他比谁都明白她的好，故而也比谁都自责。有时候，他真想就这样留在梦里，一辈子也别醒过来。
泪眼婆娑间，一个人影缓缓靠近，司锦年一瞧，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你，你回来了？”
三七被他吵醒，也正眯着眼，一双手都是麻的，迷迷糊糊说道：“我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怎么连脑子也烧坏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又拉开被子看他身上的伤，见没什么大碍，才重新坐下，将头放在床沿上，瞧着一旁的烛光，懒洋洋地伏在那里，将睡未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蒙之中，似乎有人在摸她的头，她连忙直起身子，看见司锦年正眯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那双眼里的深意，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那么想打破这份沉寂，于是轻柔地问道：“司锦年，你在想什么？”
有时候三七也很不明白，他们之间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他是很关爱司瑶，从前在司瑶在世的时候，她便听说过不少，可此刻他却握着司瑶的手，眼神如此暧昧，就跟从前握着她的手一样。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她已经成功了一半。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是阵阵酸楚，难与人言。
过了好一会儿，司锦年才终于像是回过神来，对她说道：“有时候，你真不像是我妹妹。”
三七心里一顿，微笑着打趣道：“你要不喜欢我了，我也可以不是，你说我不像司瑶，那我像谁？”
他瞧着她在烛火下的模样，低声说道：“像一位故人。”
三七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是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道：“故人？什么故人？可与我有关，能否跟我说说？”
司锦年收回手，直起身子坐起，讨了一杯水喝，便靠在枕背上，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是我失言，原本没必要提的。”
既是开了这个口子，就没必要再放过他了，三七故意装作不知，疑惑道：“该不会是那个差点成了我嫂嫂的钟离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