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咱们扯平了······”
三七脸上透露着一股童真,连她自己都有点感动了,细雨之中,她站在那里,看起来那么委屈,可司锦年还是冷静地说道:“我知道你在路上受了不少惊吓,在元宝镇的时候,甚至差点就被人一把火烧死。但是司瑶,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对你做的这些事,但凡手里有点钱,谁都能做到。他现在有意接近你,只是觉得有利可图,倘若哪一日,他终于得了逞,便不会再珍视你的。”
他还认为她是司瑶,并没有发现她身份有问题,难道是因为阿云死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真以为她是无辜的?
那她躲人床底下,他又是如何理解的呢?
三七低头,顺手擦干脸上的雨水,柔柔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不是司瑶,你还会这么劝我吗?”
司锦年倒是懵了,见到他脸上的惊愕,三七已然心里有数,便继续说道:“你别忘了,他刚认识我的时候,我还不是司瑶,是三七。他对我的好,我心里清楚,所以他是不是恶人,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我只念他是个救过我命的朋友,仅此而已。”
“朋友?就只是朋友?”
三七沉吟半晌,抬头道:“是。”
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司锦年担心她又要生病,便拉着她先进了一处客栈。
本打算要两间房,谁知今日雨多,赶脚程的人也都延迟了出发的时日,因而只剩下一间,还是个小间,司锦年要走,被三七拦下:“就这里吧,等雨停了,我就找个马车把你拉回去。”
司锦年嘟囔一声:“说的我像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样。”
三七听到了,一边付钱,一边在心里暗骂:你当然不是东西了,你最不是东西!
这雨下的格外的长,等到半夜,依旧如此,三七看着烛灯下昏睡的人,渐渐靠近,却不想打扰他安睡。
仔细看那张曾让自己辗转反侧,日思夜想,苦苦挣扎的面容,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悲楚。
她不禁想起他们初见那日,那时的她,还是父母掌心里的宝,就算出门,也是丫鬟跟着,嬷嬷们照顾着,什么规矩礼仪,从小就学,什么琴棋书画,也是样样拿手。
唯一让她厌倦的,就是被母亲要求学刺绣,那一针一线,颇为费神。母亲见她十分怠惰,便答应她说,若能绣出个模样来,就许她出游一日。
于是,她所有的心思便都在这上头了。
那时候的阳光,总是格外明媚,见到任何东西,也都像是散发着奇特的光芒,那样闪亮又清晰。
那日,她像往常一样,来到城东一处河畔旁的茶摊子上。面前是一条水沟,底下还有姑娘在渡口旁洗衣服。
她瞧着两个女孩儿说说笑笑,终于洗完离开了,因觉得天热,便命丫鬟去买冰糕,让嬷嬷回去拿蒲扇来。等到周围无人,这才走到那底下,学着那两个姑娘的模样,用手玩玩水,拿着张帕子在水里来回摆弄。
忽然,她瞧见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吓了一跳,将要站起,谁知石板硬滑,脚下不留意,差点跌进水里,她慌乱中喊叫起来,好在半截身子还在上头,只是找不到支撑的点,爬不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有个人影忽然跑下来:“姑娘,我来救你。”
不等她伸手,那人竟摔的比她还惨,一脚就将她踹进了水沟里,见她这样,那人也慌了:“姑娘,快抓住我,我拉你上来。”
湿冷的河水将吞没了她的喊叫声,同样也掩盖住了岸上的声音,见她还在底下苦命挣扎,那人瞬间跳下,折腾半天,才把她打捞上岸。
“你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他倒是关切,可要没有他,她也不会变成这般狼狈样,河岸上有许多人在看热闹,有人笑,有人起哄,这让她觉得太过丢人,故而恶狠狠地瞪着他,意思是:都怪你!没有你,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那人倒是心虚,坐在岸上,想帮她擦擦脸,一摸才意识到自己也湿了全身,一想起自己本是好意,便想为自己开脱几句,因而说道:“小姐落水,我本意在救人,发生意外也是没想到的事,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听他如此没有悔改之心,她很生气,气鼓鼓地说道:“明明是你害我落水的,我这样回去,迟早是要被我娘打死的,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
“哎,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好心好意救你,难道还是我的不对了?”
岸上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见两个人闹不愉快,他们倒是更欢快了。
“谁让你救我了,我落不落水,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从后边踢了我,我才掉进去的。”
“你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你才是不可理喻,你不仅不可理喻,还蠢笨无脑,救个人都能救到水沟里去,不仅如此,你还恬不知耻,当着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也不管管我心里是不是有委屈·······”
只见司锦年被说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话音刚落,他刚要回嘴,就见她拉长了嗓子哭起来。
司锦年无奈,连忙劝说道:“你别哭啊,我给你赔罪还不行吗?”
岸上的人纷纷开始谴责他,说他不该惹小姑娘生气,而要哄着她回去。
司锦年嘴上说着赔罪,心里其实很不愿意,可谁让她哭得越来越大声,让他着实感受到了什么叫万众瞩目。
司锦年哄了好久,答应去给她买衣服,才让她终于停了哭声,临走时,她瞧见帕子还在水里,刚要去捡,他心领神会,连忙帮她打捞,就在这时,她朝着他的后背,就是猛力一踹,河面上又泛起阵阵水花,司锦年这才知道被耍了,等探出了头才怒喊道:“我都说了要赔你了,你有病吧。”
她见到司锦年那副狼狈样,才笑吟吟地说道:“你踹了我一脚,我也踹了你一脚,咱们扯平了。”
见她要走,司锦年连忙道:“那你好歹拉我上去啊。”
她却不以为意地笑起来:“我才没你那么傻,等你喝饱了再想办法上来吧。”
司锦年身手好,很快就爬上来了,不过等他再去追,她已经被丫鬟们带回家了。
后来见面时,司锦年总要拿这件不体面的事相威胁,两人一见面也是经常斗嘴,反正谁也不会真生气,但就是互不相让,谁来劝说都没有用。
三七陷入回忆之中,不知不觉便伏在床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