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我没忘，没忘······”
阴雨下了一整夜，三七好转，醒来时见到司锦年还卧在床前，想起他昨日说的什么为国为民的话，心里忽然开始觉得煎熬。
“你醒啦？”
司锦年微眯着眼抬头，三七赶忙转过头。
“你跟着回来了，公主那边呢？你打算怎么说？”
司锦年却是不屑：“她巴不得我快点走呢。”
“可小世子让你回去，你也不管他吗？”
司锦年这才回道：“我晚些时候去见他一面就是了，反正那公主府，有我没我都一个样。”
他倒是坦诚，只怕李青梧不允。三七心里想着，唤了一声沁儿，她果然早就候在门外了。
司家人终于吃了个团圆饭，老爷夫人很偏爱司瑶，对她无微不至。从身上穿的衣服，到她的言行举止，无一不多加指点，反复叮嘱。
司锦年维护她：“她用不着学这个，自家府院里，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随着自己的意就好，不必看别人。”
司夫人连忙解释道：“话虽如此，可毕竟是女孩子，将来成了婚，还是要住在婆家，到时候要是人家挑咱们的礼，瑶儿这么乖，恐怕是要吃亏的。”
三七心里一惊，咳了起来，忙道：“娘，太早了，女儿不想嫁人，女儿就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沐知微叹道：“傻孩子，你这是还没遇上对的人，等哪一天，你真有了个相互倾慕的，就算你娘留你，怕都留不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能躲得过呢？”
司锦年低着头，没再说话，三七看了眼司老爷，心里暗自担心他是想把女儿早点送人了，看来有些事，不得不提前。
当日夜里，趁着院里的丫鬟们都退下了，三七悄声来到司锦年窗前，听里面没什么动静，便悄无声息翻了进去。
然而司锦年根本不在屋里。
三七心里暗想：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根本就离不开李青梧，这么快又回去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门外忽然有两人悄声说着什么，她只能赶忙躲到床底下，不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两个人，司锦年在坐在床沿，三七只能瞧见他的脚后跟。
“李玉修呢，他怎么说？”
那人明显怔了一下，停顿片刻才说道：“王爷的意思是，不着急动手，先看看情况。毕竟人已经在咱们手里，不怕问不出什么，况且，他们要是狗急跳墙，反倒省的咱们费心去找了。”
司锦年思量了片刻，摇摇头道：“怕就怕人家弃军保帅，那秦子良不过只是个抛出来的诱饵，如今被发现了，也就没什么用了，真正的大鱼，则躲在暗处，伺机观察咱们的行踪和布局，到时候再偷摸做点什么，咱们就未必能及时察觉了。”
男子脸上淡然，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皇城司的人，早就遍布在这玉照城内，属下早就嘱咐过，一定要特别小心，不留痕迹，兄弟们的身手，主上是知道的，当是无忧。”
司锦年沉吟片刻，问道：“不管怎么样，轻敌都是大忌，绝对不能让贼人趁了先机。对了，让你去探探徐君珩，怎么样？查出什么没有？”
“要说这徐君珩，还真有点意思，他爹都是镇国公了，他一不求仕途，二不求功名，一心只求钱财富贵。这玉照城内，有大半的营生，都在他的名下，有些即便没挂他的名，也是由他的人在管。
他跟异族人接触，最多只是谈个买卖而已，内行人对他评价都不错。主要是他出手阔绰，又不刻意刁难，人家也都念着他的好。”
司锦年疑惑道：“就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暂时还没有，不过······”
司锦年急忙道：“不过什么？”
“前些天他去过贺家，回来后，又径直去了任家，贺家与任家，向来水火不容，贺家又刚刚出了那等事，徐君珩在其中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司锦年冷哼一声，冷冷说道：“既是小鬼，就不怕他露不出马脚，找几个人盯着，万万不可松懈。”
那人听了，不见有别的动作，司锦年疑惑：“还有事？”
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半天才说道：“主上既已恢复神识，可还记得一个叫云雀的姑娘？多年前，是属下亲自将她带到你面前，隐约听说她出任务的时候不见了，不知现在还有没有她的消息？”
司锦年用手扶着额，紧皱着眉头，仔细想了好一会，才道：“是不是被派去天山的那个？”
“对，就是她。”
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天山那边的情况并没有直接通向司锦年这里，很多都是底下的人处理的，至于那个女孩儿，司锦年倒是有点印象。
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当时的司锦年不过弱冠，便已跟着李玉修做事，天山乃是景国西侧之国门，但凡有点差池，必会带来祸患。当地虽有朝廷驿站，但也难保不会遇上特殊情况，因而也有皇城司的人暗中留守，那女孩儿便是司锦年亲自挑选送去的。
见男子热切的眼神，司锦年有些心虚：“天山那边还算太平，我这里暂时没收到过别的消息，应当无碍。”
男子听了，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过立马说道：“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属下告退。”
见他要走，司锦年又道：“你为何会想到她？她是你故人？”
男子回道：“我们约定好十年之后就见面的，可她还没回来，属下迟迟等不到她。”
司锦年心里忽然被触动了一下，随后说道：“既是挂念她，拿着这个，找人探听清楚，顺便也问问那边的情况。”
司锦年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木制小令牌，扔给那男子，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连声道谢，赶忙去了。
周围重新恢复寂静，三七屏住呼吸，静静等着司锦年熄灯安睡，可谁知他坐在不远处的软席之上，不知在写什么，就是不休息。
渐渐的，三七就这样睡了过去。
阴暗逼仄的空间，让人万分难受，三七开始毫无预兆地梦魇起来，她梦到母亲浑身是血，抱着襁褓中血肉模糊的妹妹，身型佝偻着来到她的面前，幽幽地说道：“雪儿，我是娘啊，你这么快就忘记娘了吗？你看看妹妹，娘特地带回来给你瞧，你听到了吗？她在哭，她想让你抱抱她。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们了，对不对？你不记得爹娘是怎么死的了吗？”
三七浑身颤抖，连忙跪下，哭着说道：“女儿不敢忘，我没忘，没忘····娘··”
忽然，她一下子从梦中惊坐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