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我定来救你”
李玉修没看出她在意什么,自顾自说道:“从徐君珩身上扒下来的东西该是不少,此人也算有些本事,短短几年时间,凭着自己小心经营,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徐家刚出了事,司锦年还打算放过他,谁知他自己不争气,非要跟别人过不去,敢动司锦年心尖儿上的人。本就财大气粗,朝内朝外但凡有点心思的,可都盯着,就等着他哪天出事,现下好了,事情闹到这一步,皇城司只不过是先下手为强,即便他们不动手,也有的是人惦记。”
任玉竹怅然道:“这世上的事,怎就如此之巧,司家亲自认的女儿,竟也有假,真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李玉修抚摸着她丝绸般的头发,眼神变得异常幽远:“不提这些糟心事了,不过我此刻须得进宫一趟,夜里回来或许有些迟,不必等我,早些休息。”
任玉竹眼神晃了晃,却是什么都没问,乖乖说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听说皇后娘娘方才送了消息来,竟是想让你亲自去找她吗?”
李玉修忙道:“不是她找我,是我有事与她商议。”见她连忙低头不肯看他,故而解释道:“只是几句话的事,无须担心。”
任玉竹目送他离开后,脸上才恢复了往日的黯淡。皇后与他,终究是有旧情在的,否则怎会明知孩子是何人所害,依旧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略过不提,或许在他眼里,任何事都不能与皇权相比。曾几何时,她最欣赏的,便是一心为家国的仁人君子,可此时此刻,她才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
冰冷的监牢内,任兰生捂住口鼻,强忍着作呕,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向监牢深处,身后的狱卒,已被丫鬟荣秀打点清楚了。光线昏暗,她辨不清方向,只能小声唤道:“二哥哥,你在哪儿?”
角落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徐君珩浑身是血,倒在冰冷的草垛里,只有一双眼微微张着,却是没有一点儿生气。他被狱卒殴打,直至虚脱,才被丢了进来,据说这便是大狱的规矩。
任兰生见他如此,赶忙伸手去够他,只可惜徐君珩离的远,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徐君珩,我是任兰生,你听到了吗?你过来,让我看看你。”只一开口,便是哭腔。
徐君珩听到是她,赶忙转过身,不愿让她见到伤口,竟是怒道:“谁让你来的,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任兰生倔强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置气,难道我连看你一眼都不行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徐君珩实在听不得她哭,只能强忍着剧痛,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故作轻松地说道:“就知道你一定会跑来哭鼻子的,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任兰生一够到他,便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肯松开:“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的。”
徐君珩靠着木栏,眼眶湿了一阵,却知道不能哭,轻柔地碰碰她的头,张嘴便让她回去。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徐君珩,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她去送死,你明明知道,司锦年就是在试探你们,你却还是为了她,选择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任兰生早已了解清楚事发过程,越想越觉得生气。明明只是个婢女,死了就死了,何必非要搭上所有人的性命去救。平白惹了一身骚,究竟有什么好处?
徐君珩笑笑:“因为这是她的决定,无论结局是什么,我都愿意陪着她。”
任兰生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刺痛,果然如她所料,像徐君珩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做出这等蠢事的。
“哪怕如今失去所有,流落到要成为阶下囚?哪怕你很快就要为此丢掉性命?”她颤抖着声音,低声问道。
黑黢黢的监牢,四处都有处在生死边缘的人,他们呻吟着,呼吸间满是痛苦,尤其是身后的某一处,传来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喘息声。
徐君珩犹若未觉,轻声道:“兰生,你该找个世间最好的男子,不该在这种时候来找我,我无亲无故,犹若飘零的枯叶,即便死了,不过是化作泥尘,毫无踪迹。可你不一样,你如此高贵,何须为了这点小事劳心劳神。忘掉关于我的一切,别再跟我纠缠不清,我不想害了你。”
任兰生苦笑道:“你想用这些恭维我的话,逼退我是吗?可就算我不出现,她能在你身边吗?若我不来看你,她能救你出去吗?还是你觉得,你的世界除了她,其他人都只是摆设,我连看你的资格都没有,是吗?”
见她实在伤心,徐君珩于心不忍,伸手帮她擦泪,任兰生一把握住他的手说道:“徐君珩,你信我一次,我一定会带你出去,无论你心里想的是谁,我都不想见到你出事。”
角落里的贺文渊眯着眼,看着眼前青绿色的身影,忽觉这暗沉的监牢内,似乎只有她这一处独有光亮,忽然,那身影转过来,他见到了那女子的侧颜,只这一瞬,心就漏掉一个节拍。
他很想上去说话,哪怕只是得到她一个眼神,都已足够。可他看看自己的身上,顿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反正过上几个月,他就该被问斩了。
然而那身影,终究是转过来,看了看他,又朝着周围转了一圈,擦干眼角的泪,对徐君珩说道:“等着我,我说到做到。”
说着,身后的丫鬟带来几件衣服,又带上好些吃食,任玉竹将那些东西全都留给了徐君珩,忽然想到身后还有人,又拿出一盒糕点,偷偷塞到贺文渊的牢房之中:“小声些,别叫人看见了。”
贺文渊都忘记拿糕点,直勾勾盯着她,幸而她一心都扑在徐君珩身上,根本注意不到他是谁。
任兰生出去后,第一时间去了徐君珩的别院。见了红拂,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还有多少人?可打算好怎么办了?”
红拂心有芥蒂,刚想敷衍几句,谁知任兰生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忽然拿起桌上的小刀,照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一刀,血水流入碗中,场面有些瘆人,只听她说道:“我知你们跟着他,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今日我与你歃血为盟,承诺永远不会背叛你们,不知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