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他就那么好?”
三七的计谋没有得逞,司锦年不但没有放过她,反而将她据为己有,像是逗弄一条宠物一般,时而对她温声细语,关心她的身体,体贴周到,不忍分离。时而却又冰冷地瞧着她日渐瘦弱的身子,以及留下的满桌饭食,掐着她的胳膊,威胁道:“吃下去!”
不用等他再说,她会跑到屋外,先把刚吃下的吐干净,然后回来又吃几口,等到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便又重复第一个动作,直到面前的食物消失殆尽,他手里的汤还未递过来,她便扑到那颗枯死的树根下,呕到天昏地暗。
司锦年看着她倒在雨水中,走过去才发现,她已经开始吐血,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忙将她打横抱起,只听她在耳边说道:“这便是你想要的?”
他微微蹙眉,而后一瞬,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为了他,能做到什么地步,你还真是不让人失望,他就那么好?好到让你如此不顾性命地折磨我?”
她只是颤抖,像个小猫一样哼了几声,随后便昏睡过去。
一连几日,她像是油尽灯枯一般,整个人瞬间憔悴得像是霜打的茄子,平日里小世子再怎么跟她玩闹,她都不再吭声。她也不愿再出现在日光下,而是躲在屋内,关紧门窗,连素月都不让靠近。一方床榻,便这般困住了她。
有好几次,她也觉得自己不该就这样颓废下去,毕竟是她连累了徐君珩,也该为他想想办法。可身上的力气像是被谁无端抽走,她似乎连说话的力量都没有。司锦年倒是来陪她,可也是黑着脸来,又红着脸回去。他似乎舍不得她死,这便是三七全部的筹码,可她比谁都明白,这筹码是何等的脆弱。
这日,门外是爽朗的秋日,而屋内,则是几乎腐烂在床上的三七。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没人在乎她的生死,司锦年对她无计可施,便终于心生厌恶,弃了她。这样的高屋大殿,成了她一个人的天下。
所以有人推门而来时,她没有犹豫,柔声说道:“素月,你这丫头,不是告诉你,每日只送些水就够了,不必次次都来。”
半天听不到声音,她轻咳一声,抬眼寻找来人的踪迹,却只见到地上一抹绰约的影子。片刻后,李青梧现身,瞧见她的模样,顿时变了脸色,赶忙握住她的手道:“你这又是何苦?”
三七只觉得眼里一阵干涩,喉咙也在发紧,好半天才嘶哑着声音说道:“公主殿下怎么会来这里,他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牵连你的。”
上次素月见她实在可怜,打算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拼死也要把她送出去,谁知司锦年知晓,差点因此挖了素月的眼。
李青梧平日里跋扈,也见怪了阴谋与心机,还从未见过这般拿命来赌的人,觉得惊奇又怪异,不免怒嗔道:“若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可你若还想活着,又何苦惹怒了他,他明明不忍心害你,你却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即便是苦肉计,也不该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李青梧扶着她,听到她在轻咳,低头一瞧,居然发现她的鬓角竟已有了几根白发,震惊之余,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三七叹道:“我不能欠他,他若真对我好,我将来又如何下得去手,这样很好,公主请回吧,等再过几日,天气就冷了,小世子在这儿只有素月一人照顾,恐怕不够周到,你是来接他回家的吧。”
嚣张如李青梧,竟也坠下两滴泪来,只是片刻后,忽又换了副面孔,在三七毫无察觉之时,顺手将一味药倒进碗里,三七复咳,她便将水喂与眼前人,喃喃说道:“这也算是为你好,别怪我!”
很快,床上的人忽然失了力道,一只手堕在垫上,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只听李青梧扬声道:“进来吧,将她裹好了送出去。”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清秀,身着墨色锦衣,腰间除了一长一短两块玉佩,还带着一把长剑,颇有侍卫的模样,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贺慈生。
见李青梧眼眶有泪,连忙上前,替她擦干泪水,担忧道:“公主不是说她是活该吗?怎么又如此伤怀,这世上最难救的便是心死之人,既落到这种境地,那也是她的命,若此事能成,咱们也算是顺水推舟,帮到她了,何须伤心成这样?”
李青梧点点头道:“我就是意外,你说一个人,该有多怕牵连那一个,才会连这点好都不愿意受,如此消磨自己,就不怕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罢了,咱们暂且保住她一条命,日后的事,到时再说。”
床上的人微微触动了下睫毛,终于没再动,彻底晕了过去,随后便被人卷到草席上,像是抬着个死人,一路送出去。角落里的素月早就被人打晕,蜷曲在那里,身旁的小兔子还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
等司锦年从外回来,见到满院的苍凉,又见到一旁还未苏醒的素月,急的红了眼,抓起她的衣服便怒吼道:“钟离雪呢?她去了哪里,快告诉我,她到底去哪儿了?”
他带人出去不过半个时辰,门口守卫不见踪影,侧院的弟兄们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竟就这么轻易地让人有了可趁之机。
素月哭道:“奴婢不知,一群人忽然闯进来,说要带走小世子,奴婢跑出来,才发现他们早都进去了,小姐身子那么弱,恐怕无力抵挡,已经遭遇不测了。”
司锦年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连忙道:“走,去找李青梧。”
小世子消失,又要打晕素月,还能准确地找到三七所在,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正在这时,司锦年抬眼,便见到有个人影出现在府门外,走近一瞧,只见钟离川腰间垮着一把刀,身上还是那件绛红色侍卫服,微微骇首:“司大人,皇后娘娘请你到宫中一叙。”
一瞬间,司锦年茅塞顿开:“李青梧可是在宫里?”
钟离川坦言:“不止是公主殿下,还有王爷,司大人,请吧。”
陈冬跟在身后,忍不住皱眉,司锦年却道:“别跟着,留下等我消息。”
萧瑟秋风忽起,卷起地上的灰尘,只有两条车辙印,远远通向高耸巍峨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