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能不能别让大人死?”
司锦年坐在廊下,身边酒瓶遍地,听到有人走过来,随手展开袖袍端坐,将地上的凌乱全都藏于袖袍之下。
陈冬阴沉着脸,叹息道:“又有三个兄弟死了,那些人简直无孔不入,再这样下去,皇城司真成了摆设了。司主,快想想办法吧,王爷那边真的说不通吗?”
司锦年长叹一口气,冷风将酒气毫无保留送进了陈冬的鼻尖,不等他开口,司锦年赶忙道:“睡不着,抿了几口。”而后才冷峻道:“此事他也没办法,放心,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后,南山族首领哥舒寒一到,他们自然不敢再生事,只不过,在此之前,定叫弟兄们多加警惕,叮嘱他们头脑灵活些,不必硬拼,也不存在什么抵死不从,若能反间其道,也并非不可。响银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吧?”
陈冬点头:“足足多了一倍,大家都念着王爷的好。”
沉默片刻,陈冬不解,刚要在他身边坐下,谁知暗中碰到了他衣角处,随着叮铃桄榔一声响,好几个酒瓶子滚了出来,正来回旋转,嘲弄似地瞧着他们。
“司主······”
“好了,给,坐下一起,有什么话就问吧。”
陈冬接过他手里的酒杯,稍抿一口,便放下不碰了。转而问道:“不是说哥舒家族已经败落,南山族掌权者已成了他舅舅拓跋氏了吗?怎么这次来的又是叫哥舒的?莫非他们的细作活动如此频繁,也与此事有关?”
司锦年吞下一大口烈酒,眼底一片猩红,头脑却很清醒,分析道:“这个哥舒寒实在不同寻常,据说年方十八,就亲手了结了舅舅一家,连两岁的孩子都不曾放过。此事过去不过短短两个月,竟是来信说要与景国结好。虽说传来的文书上的确给足了景国面子,还说这次来是想特意求取一位皇室子女,以结同盟,互通有无。但与此同时,他们的人却在暗地里四处捅窟窿,势必要把景国翻个底朝天不可,我担心就担心在这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他们已经摸清了咱们所有的脉门,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长此以往,再强大的军队和护卫,恐怕都无力抵挡浮动的人心。”
陈冬黑着脸,眉头紧皱:“是否再从营中再调些人过来?”
“我也正有此意,你下去安排,先抽个一千人过来,可四处挑选,不必急于一时。皇城司要的人宁可少,也不可差。”
陈冬微微点头,终于关心道:“司主,你醉了,属下扶你进去吧。”
他只是摆摆手,指指天上的月:“朗月清风,正是好时候,岂能错过。”
此话一出,陈冬倒是没听懂什么,他自己心里倒是狠狠一戳,咳得前仰后合,摊开手一看,竟是一大摊的血,只见他通红着脸,露出难以掩藏的尴尬。
“司主······”陈冬欲言又止,犹豫半晌,终是说道:“司主,太初师父的话,属下并不敢全然告知与你。”
司锦年微微一愣,却又了然似地说道:“我亦有所察觉,还剩多长时间了?”
此时的陈冬早已泪流不止,忍了又忍,才把心底的激荡狠狠按下,冷静说道:“三个月。”
司锦年显然没料到,转过头,十分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说我只够活三个月了?”
才三个月,怎么够他找回钟离雪,又怎么够他与她道尽心底所有的曲折和委屈?
陈冬趁机拿过他手里的酒瓶,闷着声音说道:“司主,风太大了,属下送你回去休息吧。”
······
另一边,皇城司的某个角落的厢房里,太初师父正在打坐,忽而听到有人推门而入。
素月红着眼,跪倒在她的脚边:“太初师父,求你救救大人吧。”
素月本来不过是没地方去,只想留在这里讨个生活,毕竟这里没人会跟她争,也不会有人故意加害于她,司锦年就算身子有伤,也无需她过度插手侍奉,她除了端茶倒水,擦擦桌椅,平日里也只有发呆的份。
可自从小姐离开后,她见到司锦年一日比一日困顿,无事的时候,经常独自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甚至连看书这种习惯都摈弃了,谁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吃的饭愈来愈少,咳血的次数愈来愈多,从前他最多只睡三个时辰,可现在一旦无事,他便瘫在那里,时不时疲累的睡过头,无论白天还是夜里,总是孤孤单单,有时吩咐她的时候,只是用手指指,却并不愿意开口。
她常常躲在角落里观察这个人,可越清楚他是因为小姐的离开而伤神,就越忍不住心疼他。
“大人是好人,你们别再害他了,公主想让他死对不对?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一定是你对他下毒,我求你了师父,你别再害他了。”
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杀人者只会掩人耳目,斩草除根,还敢如此直言不讳说出来。
太初师父却只是一阵叹息,将她从地上扶起,一脸的悲悯:“姑娘心性纯善,可我要告诉你,此事与我无关,更非公主所为,而且我确定,那用毒的人一定不是公主派来的。我既能留下医他,想必你家大人也知道不是公主与我的过错。”
素月不忍心:“可是难道真的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他若就这样死了,就再也等不到小姐回来了,他派了好多人去寻她,可小姐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人会这般在意她,师父,你能不能别让大人死?”
太初师父微眯着眼,满脸都是无奈:“此毒怪异,我生平从未见过,纵然我口念咒语,黄符为引,可他的伤势始终不见好,有一味毒,我并不能认全。司锦年也寻过其他人,始终无一人能解。人再怎么算计,又岂能算计得过老天。生死由命,姑娘再伤心,你我又能如何?”
素月无奈,抱着师父的腿,狠狠哭了一场。父母将她丢下时,她都没这么难过,只是觉得他们偏心。可现在看着两个倾心相付之人,偏偏要如此阴阳相隔,无法触碰,顿觉世事无常,唯有‘无奈’二字才是常态。故而被巨大的悲情所触动,忍不住阵阵哽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明或暗,或长或短,不必太过伤怀,也许从一开始,这便是他们自己最想要的。”
素月不懂,连连摇头:“我不明白,我只知道大人不能死,否则姑娘回来见不到他,一定会伤心的。”
知道劝解无用,太初师父只是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轻轻抚过她的背,小心安慰,直到她哭累了,才红肿着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