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解铃还须系铃人”

山间晨雾薄薄，沿路都是司夫人特意安排清扫山路的家丁。

在一片鸟鸣声的催促下，众人抵达坐落在山腰上的南明寺。

司夫人一路拉着她的手，身后的沐娘子也随同一起。

“咱们进去，见了你那哥哥，你也别怕，有娘在，他不会伤害你的。”

三七惊愕地点点头。

方丈早已收到消息，等在殿门口。

“我已告知易生，你们今日要来，他早已恭候多时，随我去吧。”

易生，原来他现在改叫这个名字了。

方丈将众人引至一侧小院，迎面只有一间屋子，四周皆是残瓦，地上野草已没过脚踝，似乎很久没人清扫过了。

才刚推开门，司夫人就哭了。

“他竟是住在这样一处陋室，大师，你不是答应过老爷，会照顾好他吗？”

方丈微笑道：“公子心性非常人能及，无需旁人刻意侍候，他不愿见人，自有他的道理，夫人既是来看他，也是为了他好，可切莫扰乱他的清修之路才是。”

司夫人心有怨言，却不好在此发作。

听到他们的话，对面那间屋子，突然有人打开了房门，可却不见有谁出来。

“他是在请你们过去。”

方丈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一行人，自己拿主意。

终于，司夫人定了定心，拉着三七就进去了，沐知微则一直跟在身后。

“锦年？是我，二姨来看你了。”

二姨？

三七这才想起来，司锦年并非司夫人亲生。

他的生母原也是司家嫡母，生他时难产而亡。

如今的司夫人便是他母亲的妹妹，后来获得司将军青睐，入了府，承了亲姐姐的位。

屋内一片寂静，三七感觉司夫人手心一阵冷汗。

等进了屋，她才知道是为什么。

只见有个黑影端坐在佛龛前，面前的香烛一点一点化为灰烬，掉落下来，他却像是棵老树，披上灰色罩衣，头发散落而下，手里的念珠未曾停顿。

忽然，他长舒一口气，转过身，起身走上前。

身后的三人却不自觉退了一步。

“锦年，这些年，你过的好吗？你可还记得我？我是二姨。”

他依旧隐没在暗处，三七看着他，竭力想看清楚他此刻的面容，竟不自觉向前，一步一步，来到他面前。

司锦年只觉常年来未曾有过波动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清晰可辨，难以遮掩。

仿若一棵老树，忽然饮得一汪清泉，因而苏醒，发觉自己一直都被泥土清流滋养，不曾被人抛却过一般。

但这些，于他而言，已成为妄念。

三七看着那张依旧年轻，却如同枯木般的脸，百感交集，只是忽然，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司瑶。”

司锦年忽然双眼发亮，仔细盯着她。

“你说什么？”

许久不说话，他的声音竟沙哑难鸣，像是黄沙肆虐戈壁时的苍老悲凉。

“我是司瑶。”

回应她的，是一双茫然又不失明亮的眼睛。

司夫人连忙拉住三七的手，让她放开。

等司锦年终于落座，才将三七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大师说你已经大好，我们都以为你过的好好的，只是在这里清修而已，你怎么还是这样？”

三七赶忙问道：“哥哥是忘记了什么吗？”

司夫人悲伤道：“那年你被人掳走，他伤心难捱，整日浑浑噩噩，你父亲命人找来一颗丹药，吃下后，便失了记忆，一度连我们都认不得了。”

她双目通红，不停地抹眼泪。

三七却在心里苦笑：真是报应，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当然要为此付出代价，就算是因此痛苦而死，也不过是上天的怜悯。

她发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再看司锦年，见到他平淡如秋水般的眼眸，愈加觉得气血上涌，马上就要绷不住了。

司夫人轻声劝道：“锦年，这是你妹妹，你不是一直在找瑶儿吗？她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都在颤抖。

沐知微用手帕擦干眼泪，小心劝道：“你也别难过了，他这么多年不见人，总是要些时间的，要不今夜咱们就宿在这里，让他们兄妹俩好好相处相处，兴许就能想起来些什么。”

忽然，司锦年缓缓开口，唤了句：“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