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三个月后

毁灭世界的第一次咆哮，是2031年元旦前后举世瞩目的事件。当时的媒体称其为前所未见/史无前例的太平洋地震。对世人来说，这是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的不明地震现象的最高潮。但对当时身在地下城镇即将离开的我们这些人，这次超级地震的消息就有点吓人了。“地震不是穿越虫洞的影响吗？为什么虫洞没有了，地震反而更强了？”狄伦·威尔斯的反应最为强烈，他在被海啸波及的新大陆南部有产业。

岳烬还算冷静地回应：“规则不明的地震比穿越虫洞出现早很多，比咱们做那个梦的时间也要早，没有理由认为两者之间有必然联系。”

我则转而向鹏衍询问说：“在你之前的循环中，也有这次地震吗？”

鹏衍摇头说：“常规的地震是有的。2030年每次都是地震频发的时间，但这次的规模的确前所未见。”

不过想来也对，假如这次太平洋大地震必然出现在12月30日，那鹏衍没有经历过其实很正常。换而言之，现在我们正在面对的是全新的未来，没有先例的新一天。

让娜着急出发，她要赶去救助受海啸波及的群众，并与鹏衍约定，后续有什么安排或计划，要及时通知她。

其他人在短暂的讨论过后，也都陆续离开了。

我走的时候，岳烬还没走，他和鹏衍以及坎贝尔伯爵、萨特·潘四个人还在讨论着什么。我和岳烬打了招呼，便率先离开了。

地震、海啸，这些在我看来仍是自然现象，是科学家们的工作。而我现在要做的，一个是回家和若雪团聚，一个是向老板汇报，预言石碑的找寻工作可以宣告结束了。

从地下城镇离开，与佐伊一同返回津海。到达时是当年最后一天的凌晨。当天晚上，我和若雪聊到很晚，快到天亮时才把我这三个月以来的经历讲述完毕。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与过往一般无两的太阳，心中犹有一团烈焰在旺盛地燃烧。

31日这天，我们夫妻俩连家门都没出，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专心致志在家里享受二人世界。将一切担忧与烦恼统统交给2031年。

那年的元旦很不平静，世界各地突然出现了许多不安分的家伙。

在西欧有人跳出来向罗马圣教公开叫板，说去年12月28日夜间的天空异象是他神（othergod）所为，而非罗马圣教信奉的神。他神教随之兴起，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聚集起数以万计的教徒。

在被太平洋大地震引发的海啸席卷的地区，兴起了“神弃之地”的说法，有心人借此企图搞自治独立。

1月4日，一支由环太平洋各地区联合组成的调查舰队进入震源地。1月9日，该舰队失联。1月11日，派出搜寻该舰队的机组失联。

前一天的1月10日，东欧一支科研小组宣布发现了地震的隐秘。该小组宣称以此次太平洋大地震的震源中心为起点，连接去年发生的一系列地震中心，能够画出一幅有规律的图像。并借此预测下一次小规模地震的地点。结果当晚，该科研小组所在的研究中心附近就发生了一次里氏二级的地震。论文发表还不到24小时，就被推翻了。

事实上，他们并不是预测错了地点，而是没有想到地震的频率提高了。当年的一月和二月，世界范围内接连发生了近百次小规模地震，几乎每时每刻地球上都有地方在震动。

说回到我自己这边来。元旦当天，我接到岳烬的电话。

岳烬告诉我，之前我离开以后，鹏衍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联系。太平洋大地震的震源中部，与2029年年末那次飞机坠毁事故中飞机坠落的地点十分接近。而孟衍原本是计划搭乘那次航班的，考虑到鹏衍的每次循环都能遇到一些有同性的事件，他推测或许自己第一次穿越就是意识进入了当时在事故现场沉入水下的孟衍。

由此，鹏衍猜测或许自己得到永生魂匣时的那座神殿就在此次太平洋大地震的震中位置。二者或许有所关联。

鹏衍希望组建起一支探索深海的小队前往调查。岳烬询问我是否有兴趣一同前往。

听说有机会调查深海，我的好奇心大作，满口答应了下来。可之后不久，就曝出前述的联合舰队失联事件，我们的探索行程便耽搁了下来。

一月初，老板终于同意和我见面了。

那天，我向老板部分坦白了自己的经历（有些敏感的事当然没说，比如冷应龙的死和仇流有关，比如关于孟衍得到鹏衍魂匣成为永生者，比如和鹏衍谈话时涉及的大部分内容。）我没说预言石碑是鹏衍所铸，只是通过这次末日事件，告知老板二十一世纪以及之后的预言石碑并不存在，因为按照预言，2030年12月29日就是世界末日。

老板并没有太多表示。他安静地听我讲完，然后十分平淡地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就结束了。向老板告辞前，我向他提及了探索太平洋地震的构想。老板同样没说什么。

最后，我又向他请示，或可能需要仇流的船厂帮忙。老板说让我自己看着办。

见老板兴致不高，我便离开了。

当时我还以为是末日的消息太过震惊，老板才会出现如此态度。毕竟无论换成谁，事后突然被告知，自己几天前差点在末日里糊涂的死去，心情应该都不太好受。

此后的两个月，我联系了已经暂代原冷应龙职务，兼任造船厂负责人的仇流和实验室的宁葵，请他们一同帮忙，为这次深海探索做准备。

仇流对此颇有兴趣，宁葵还是一如往常，但也答应了我的请求。

随后，我又联系了岳烬，由他作为中间人，串联起仇流与鹏衍的组织。

后来，威廉·坎贝尔也加入了进来，他们坎贝尔家族竟然有自己的旗舰。此前我就知道，坎贝尔伯爵的父亲，现役的坎贝尔大公在大英帝国的政治领域处在举足轻重的地位，坎贝尔家族还是在全欧洲都数一数二的古老家族。但没想到他们家族的财力也如此雄厚，当我亲眼看到“查理号”（威廉·坎贝尔的父亲名叫查理·坎贝尔，时年89岁，已经基本下不了床了。他们的家族旗舰便是以现役大公的名字命名。）上的豪华配置，不禁对“古老家族”这一概念有了新的理解。

经过多方的共同努力，具备划时代意义的“领航号”舰船于同年三月中旬完工入水。领航号是第一艘同时搭载航空飞行系统与深海潜行系统的飞船。换而言之，它既能作为船只在海面上航行，也能进行深海潜水作业，理论上的下潜深度可达1.2至1.5万米，有能力探索太平洋的最深处。与此同时，领航号还具备洲际飞行的能力。这种设计只要是考虑到，鹏衍记忆中的深海遗迹是没有被海水淹没的，假如是通常的潜艇，很可能无法触达目标位置。

领航号的成功入水标志着载人设备新发展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问题。参与领航号建造的人员组成过于繁杂，导致其中应用的诸多技术几乎处在半公开状态。由于轻质化材料（云天实验室的技术）和超导材料（以千帆科技的研究为基础）两项技术的量产难度太大，短时间内还看不出该事件对全世界的影响。

可此时谁也不曾想到，短短一年后，大量技术问题迎刃而解，人类社会迈入崭新时代。如今的领航号一举成为新一代航空器的原型，却也加剧了愈演愈烈的局势变革。

说回到如今。

2031年三月。此时太平洋大地震的余波已经彻底平息，尽管世界各地的小规模震动仍旧接连不断，但年初在那片海域（位置大致处在复活节岛以南约1100海里，半径约400海里的圆形区域）发生的异常事件均已平息，失踪舰船的残骸于三月初被发现。

遗憾的是此前舰队的生还人数为零，舰船残骸上找不到任何记录当时情况的线索。

此时福泽岛已经移动到了那片海域，按照计划，我们将从世界各处乘坐舰船前往公海汇合，查理号将在巡游中接收所有探查队成员一同前往福泽岛。领航号在福泽岛完成最后的补给与检修，于4月20日向水下进发。下潜时间暂定为两天，随后开始为期九天的水下探查，无论是否找到目标，5月1日将开始上浮，是否进行下一次探查以及何时进行下一次探查均待定。

我拿到这份时间表的时间是三月中旬，我是此次探查队最初确定的成员之一。并以环太平洋海运集团独立董事的名义参与了领航号的投资建设，花的自然是云天集团的钱。但最后并没有更多隶属云天集团的人员加入探查队，包括对领航号建设非常上心的仇流都没要求参与进来，他仅安排了四位工程师加入领航号的机组团队负责探查过程中舰支的日常维护。

我也没让佐伊或其他集团的人加入，老板对此似乎有些看法，但他什么都没提。不仅没有对我提，也没有告诉佐伊或佑奈。

佑奈这段时间似乎身体不太好，还记得去年偶尔看到她会鼻子出血，今年她的症状进一步恶化，出血的频率提高了不少。佐伊对此很担忧，但却对我说不用担心，她们能够自行处理。此次外出，我没有要求她们跟随，多少也带有这方面的考量。

若雪多次提出要和我一起去，最终决定她会和我一起出海，但不会参与深海探查，那十几天里她会在福泽岛上等待。能够得到若雪的首肯，很重要的原因是雷羽也要一起来。

此前雷羽知道我和岳烬一同参与了穿越虫洞事件时，便大发雷霆，疯狂抱怨我们参与这么大的事都没有提前告诉他。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跟我们一起来，为此还直接请了半年的假，官方说法是“个人身体原因，申请停薪留职，回家静养。”

按照当时的想法，此次探查是一次以科学研究为目的开展的，探查队成员除了此前一同应对过穿越虫洞的萨特·潘（他觉得很有趣）和狄伦·威尔斯（他认为探查的结果有利可图）两位是作为乘客搭乘进来，其他人或者是投资者（坎贝尔伯爵和我），或者是科研人员（以鹏衍和岳烬为首，伊恩·艾伯也有加入，另外岳烬带来了端木璇。）。

在此基础上，雷羽的加入实际上有些意义不明。但鹏衍并未阻拦，因为还有另一位意义不明的人加入了进来，便是让娜。

以上十人便是此次探查队的成员名单。

当然登船的不止我们十个人，另外还有一支二十五人的机组人员，十二名科研人员，四名后勤人员和三名医护人员。一共54人。

3月下旬，我与若雪、雷羽三人一同在津海港登船。这是一艘前往新大陆的客轮，我们会在中途下船登上查理号，然后再去福泽岛。

对我来说，这是一趟非常新奇的体验。此前我并没有过长途航行的经历，乘船的经历都非常少。若雪告诉我，我俩曾在六年前乘坐过长江上的观景船，不过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情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