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十七世纪
一般人绝对想不到，十七世纪曾经发生过这么多事。12月30日，我和鹏衍的谈话持续了大约六个小时。完全不受外界打扰，真正意义上的深入沟通。鹏衍的坦诚令我惊诧，按照鹏衍的说法，从他度过的六次轮回一万多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毫无顾忌地与人交谈。
鹏衍说，我身上有他一位故人的影子。但他没说具体是谁。
此前鹏衍向我们讲述的他七度穿越的经历，并无虚假，但也并不完整。
首先就是最初的第一次穿越，当时他苏醒的地方应该是海底的某处遗迹，而他在遗迹中得到的并不是抽象的“永生”的能力，而是一件物品，一个小黑匣子。
他将那东西称为“魂匣”，其中包含着旧日文明的科技。按照鹏衍的研究，他得到的永恒核心所采用的底层技术似乎也来自旧日文明。与当代文明重视研究物质与能量的关系不同，旧日文明更注重研究意识与能量，可能还有关于灵魂之类的玄学研究。
鹏衍就和岳烬一样，在见识到千芸的存在前，对灵魂的存在不屑一顾。他同样认为意识的载体必须是物质的，没有身体，人类的意识就必然不存在。这种观点直到一年之后的2032年，世界经历了第二次大事件后才彻底改观。这又是后话了。
在随后的六次循环穿越中，鹏衍持续不断地研究体内的魂匣。魂匣为他的身体提供修复的能量，能够加速细胞的分裂再生，并且保持多次分裂后的细胞仍具有最初的活力。同时，魂匣还能为身体系统的日常运作提供能量，取代了食物、饮水以及睡眠的实际用途。但也并不是完全不需要吃喝和睡觉，尤其是睡眠，对于精神状态的恢复还是有帮助的。
至于原理，鹏衍的推测是魂匣干扰了所属身体的时间流动。与正常人的从生到死不同，永生者的时间是固定的值。
在此，鹏衍给我举了个便于理解的例子。
假如将人的身体视作一个独立的个体，该个体会具备一定的性质，比如身高、体重、相貌、才能等等，都是属于个体的可变性质。而这种变化就是人类所谓的成长。
而个体所处的时间和空间则是另外两个不明显的性质。换而言之，时间与空间都是构成个体存在的一部分。比如人在走路，就是利用能量改变空间性质。相比于身高体重这类循序渐进的性质，时间和空间其实更像是才能这种有可能出现突破的类型。
只要找到方法，就能让个体停留在某个时间，就和停留在某个空间一样。同理，也能通过一定的方法让两种性质出现突变，比如鹏衍研究出来的相转技术，本质上就是忽略外部时间要素，通过消耗能量直接突变空间性质。这一行为的表现就成了瞬间移动，实际上和跑步与乘坐交通工具进行移动的区别一样，只不过是将外部时间这一要素压缩到了极限。
而让个体时间停留的手段就是魂匣。
在鹏衍多年来的研究中，他发现魂匣可以分割，而且只需要大约二十分之一就能维持一个人类个体的永生。
这正是如今统治世界的永生者出现的真相。
十七世纪的世界动荡，起因便是鹏衍与那位命中注定的女子的相遇。对鹏衍来说，这是他们的第七次相遇。
谈到这里时，鹏衍的眼中流露出仅存的柔情，他那机械改造过的双眼都遮不住他最深沉的爱。那是一个沉静的午后，当时鹏衍生活在一座南方小镇，一条清流从镇中穿过，就在连通河水两岸的桥面上，鹏衍与一位白裳飘柔的女子擦肩而过，随后两人一同停下脚步。
女子回眸一笑，轻声细语地问他：“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鹏衍回答：“是的，我们见过，很多次。”
两人之间带有一种难以明说的联系，用鹏衍的话说，就好像无论我躲到哪，总是会被她找到。明明上一次循环中，自己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这次她依然在恰到好处的地方等待着他。
随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但却出了意外，意料之外的状况——鹏衍的妻子在婚后怀孕了。这是此前从来没有过的。
从之后的经历来看，身负魂匣的永生者几乎不可能拥有后代，原理并不明确，就像是抛弃死亡的代价一样。
尽管鹏衍已经活了一万多年，怀抱亲生女儿却还是初次体验。之后的十四年，鹏衍将世界上的一切通通抛到了脑后，妻女成了他生活的唯一。他不缺少财富，不缺少权势，妻女在侧，已然是最伟大的幸福。
可幸福仅仅持续了十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鹏衍没有提及妻子因何去世，只说是一场不该发生的悲剧。当他再一次感受到亲人离世的悲痛时，鹏衍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将魂匣分成两半，他要让女儿鹏瑶和自己一样永生。至于几百年后的末日，他已经不想考虑了。
实验开展的很顺利，鹏衍早就对魂匣的构造了如指掌了。分割使用似乎原本就是魂匣具备的功能，加上他已经大致学会了魂匣中记录信息的旧日文字，只用了大概半年左右便进入到实验的最后阶段。
永生者可以主动让魂匣离开体内，但离开身体的魂匣会自主逃逸是鹏衍不知道的。理论上，只要在飞离魂匣进入下一个宿主身体前重新拿回，永生者就能恢复自身的永生状态，可一旦魂匣找到了新的身体，前任就失去机会了。
分割魂匣的当天，鹏衍本想将其分成两部分，可实际操作的结果却与理论不同。魂匣被分成了十三份，其中最大的一份大概是原本的40%，另外十二份则是几乎等分了另外60%。措手不及间，鹏衍抓住了最大的那块放回自己的身体，另外的十二份就只抓住了一份。
自主逃逸的另外十一份魂匣在眨眼时间便飞出了房子，不知去向。
鹏衍抓到的那份也无法单独保存，如果纳入自己的身体，下次再分割可能还会出问题，任其逃走也很不明智。没有办法，他只好将鹏瑶停留在了14岁。
后来，鹏衍逐个找到了另外十一位永生者。无论他们原本是什么身份，得到魂匣后必然成为全新的存在。他不知道魂匣是如何选择宿主的，也不知道魂匣有没有选择宿主的意志。新的永生者中，有刚正不阿的军人，有才思敏捷的侦探，有举世闻名的科学家，也有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普通人。
为了引导永生者们的行动，避免他们恣意妄为毁掉这个有鹏瑶存在的世界。鹏衍设计并制造了预言石碑。
制成石碑的材料来自南极的永冻冰层，所有的石碑原本是一块巨大的方方正正的规整立方体，其材质以硅化物为主，可以理解是一种特殊的玉石。而篆刻在石碑上的文字则是鹏衍从魂匣中学到的旧日文字。预言石碑的内容只到二十世纪末，从一开始就没有千禧年之后的内容，因为鹏衍对此也知之甚少。
鹏衍用预言为托词，将他认为适当的前沿科技通过永生者传递到世间。而永生者中的野心家们则开始了征服行动，他们一同重新划分了世界格局。
由于当初的承诺，鹏衍表示他不会向我透露其他永生者的信息。
我提及，我接触过的永生者似乎都认为一共有十二位同袍，可鹏衍却说魂匣分成了十三份。
鹏衍明确告诉我，之前的确是十三人，而且他都认识。现在倒确实是十二位了，他自己已经不再是永生者了，魂匣最大的那部分随孟衍去了新的时空。（孟衍的穿越完成后，我们的时空并未出现奇异的变化，孟衍的名字也没有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历史里，合理的推测便是他去了新的平行时空，已经和我们不在一个位面了。由此还产生了另一个更有趣也更重要的关于平行时空的推论，在之后的章节中会慢慢揭晓。）
鹏衍说鹏瑶很少出门，也几乎不用以永生者的身份自居。如果其他永生者认为只有十二人，很可能是不知道鹏瑶的存在。（但肖老板知道鹏瑶，他也认为永生者只有十二人。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好几年之后我才明白。）
随后，鹏衍跟我提起了一些他觉得有趣而且不涉及其他永生者身份的当年的经历。着实令我大开眼界。
巡守组织的地下城镇也是从那个时代开始规划建造的。在这里就可以独自发展些外面还未重视的科技。就好比基因改造，在鹏衍看来就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科技由人而生，理应为人服务，而不是反过来改造人。人类基因演化至今，无论有多少看起来无法理解的缺陷或不足，都是人类应该有的样子。仅仅为了弥补少许缺憾，就不顾大局地妄图改动基因，简直就是无知的傲慢。
想要身体更有力量，只需要穿戴外部设备就能做到，为什么要去修改基因呢？一切认为需要值得进行基因改造的，其实都可以通过后天的改变达成。不够聪明，可以刺激大脑，不够强壮，可以激活肌肉，至于身高体重相貌这些基础的性状，就更容易弥补了。
而且，机械改造还能解决基因改造解决不了的终极问题——寿命。利用机械身体可以最大限度降低细胞分裂频率，以可以更换的外部组件替换掉原本的身体，便可极大延长人类的寿命。
当然是不及魂匣的效果那么卓越。鹏衍说他下一步可能会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复制魂匣的研究上。
谈话的最后，我们聊到了孟衍。
其实孟衍这个人在我的记忆里更多像是个符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始至终，我和他几乎一句话都没直接说，对他的了解全部来自纸面上的信息。至于孟衍，他应该根本就不知道我叫什么我是谁。
佐伊和他有过一些交流，但也不多。佐伊找到他的时间，几乎就是半强迫地把他带走了。孟衍当时丝毫没有挣扎，当被告知要带他去拯救世界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大反应。
唯一和他正经交流过的就是鹏衍。据鹏衍说，孟衍的情绪起伏不定波动很大，最终听从劝解步入穿越虫洞时，似乎也没有经过慎重的思考。他有一种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倾向。
这点其实从孟衍在遭遇意外之后的表现就能窥见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