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脑机少女

在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我们四个人所在的地方被光照亮，其余的周遭都被黑暗笼罩。我看不到房间的出口，甚至感受不到房间的大小。坐着轮椅的女孩年龄不大，大概就是二十岁左右，比叶清影大不了多少。她的下肢僵硬地交叠在一起，虽然是与其他女性成员相同的服装，但她脚上没有穿鞋子，裹住双腿的只有内衬的黑丝裤袜。惹人关注的是，她的双脚格外小巧，如同小婴儿一般。

这次她亲自开了口，发出的是未经电脑加工的本来的声音，轻盈甜美，如同花开四野的盛夏。

“请允许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天夬，巡守组织的成员之一。正如程绎先生的推测，你们昨晚的经历全部发生在我临时生成的叠层空间。此前岳烬先生询问过，福泽岛的中控室在哪，我告诉他，这里没有中控室，因为我就是中控室。福泽岛上的一切都与我的大脑相连，我是巡守组织的第四任脑机。”

在天夬说话时，我尝试向一旁挪动身体。因为我发现天夬的视线并不会跟随我的动作而活动，护目镜下掩盖着的双目似乎始终盯着同一个方向。

天夬主动回答了我的疑问，她说：“我的双眼已经退化，下半身的双腿也是。这是接受脑机训练的副作用，我没有前任们的天赋，本不足以将大脑开发到如此程度。但我想帮上大家的忙，结果有些勉强自己，害得姐姐们还要照顾我的起居。”

“脑机训练，那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一束光突然出现，照亮了天夬身后的巨大装置。岳烬和叶清影应该已经知道了，这时他们的表现比我轻松许多。

“程绎先生，你见过这东西吧？”天夬挪动轮椅，用手指向身后装置中心正在改变形体的物件。

“嗯，我见过。是鹏衍，哦不，提督大人从失落古堡取走的核心。”我说。那东西只要见过一次就能让人毕生难忘。

“是的，我们称之为‘永恒核心’，它是不竭能量的来源，是真正意义上的永动机。而它的功能远不止于此。所谓脑机，就是提督大人开发出来操纵永恒核心的技术，需要通过针对性的大脑训练，再辅佐以机械或药物的加持，才能实现与永恒核心交流的机会。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真正使用它。”

岳烬适时协助解释：“永恒核心就相当于一台功能强大的电脑主机，但没有显示器，没有键鼠，这台主机到底在做什么就很难知道。而脑机训练就是让自己的大脑成为这些，成为永恒核心的显示器和操作台。叠层空间就是这样制造出来的，那还只是永恒核心的基础应用而已。”

天夬说：“提督大人就是第一任的初代脑机，随后由他训练培养了我的两位前辈和我，我是在今年年初接任了天夬的名号，成为第四任脑机。没想到一上来就让我执掌了这么大的福泽岛。”

我伸出手试图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她看不见，所以没能成功。我只好出言阻止：“稍等稍等，抱歉我不得不打断一下。提督大人拿到永恒核心应该是九月份的事吧。你年初就接触到了它？这怎么可能，那时它还在失落古堡里呢。”

天夬思考了一会儿，方才回答说：“这个我也没办法给你做更多具体的解释。永恒核心的用法很多，我还只是个初学者，我能生成的叠层空间功能有限，最多是虚构出一些场景而已。失落古堡的情况我知道，那是脑机训练的必修课，我们认为那处混淆了时间与空间的叠层空间是充斥着众多巧合的伟大作品。简单的说，提督大人在那里，在公元1914年遇到了2030年的程绎先生。由于那处神奇的古堡，他在你出生前80多年就见到了今天的你。”

1914年，我想到伦敦的顾问告诉我关于失落古堡发掘队的事，发掘工作是从1914年开始，直到发掘队在1916年被拉入叠层空间结束。这么说，顾问追查多年却未有成效的组织就是鹏衍的安邦巡守？这样一想，事情似乎还蛮合乎情理的。

“好吧。所以，我们现在所在地方，既是福泽岛的动力室，也是中控室。岳烬想看的都看到了，咱们折腾了一晚上也算有所回报喽。”

虽然中途提心吊胆，经历了悲伤与死亡。可现在知道那些都是叠层空间的假象，倒也没有太多悲戚的感觉了。

不过随即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涌现出来。我向天夬询问道：“既然天夬小姐不介意我们来到这，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费力阻止我们呢？”

天夬露出甜美的笑容，温柔地说：“我不介意你们见到我，是因为从踏入叠层空间开始，你们就处在了我的控制之下。想想之前的经历，我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虚构场景，也能据此修改你们的记忆。如果不是你通过了游戏，我将清除掉你们三人今晚的记忆，再让人把你们送回房间。另外，在报告提督大人后，他还会不会让你们继续参与之后的行动就不一定了。”

叶清影快步跑到天夬身前，激动地说：“你还能修改我们的记忆？这么厉害的吗？”她似乎对所有感觉酷的事都极其热衷，不管她自己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天夬纠正她说：“我只能操纵踏入我设计好的叠层空间的人，如果你们不主动踏入，我也没有办法。”

“所以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我们自作自受喽。”岳烬给予概括性的总结。

天夬说：“是的。不过，倒是多亏你们对我有好奇心了。让我发现了有趣的事。”

岳烬说：“有趣的事，让我猜猜，是程绎吗？”

“对啊。”天夬甜甜地说：“程绎先生，说不定也有成为脑机的天赋呢。”

我好奇地问：“哦？是之前的三个游戏吗？”

天夬机灵地点头，然后说：“是的。虽然形式不同，那个三个游戏，或者说考核其实就是脑机天赋的考验内容。简单的说就是大脑的活跃程度。按照我们脑机训练的设计，程绎先生大概能得到8分。”

我不太理解她的意思，随口打趣了一句：“别告诉我这是百分制的考试？”

天夬蓦地笑出声来，她止不住地笑着，边笑边说：“程绎先生可真幽默。当然是十分制了，顺带一提，在你之前的岳烬先生大概有7.5分，叶清影小姐应该低于6分。”

这次轮到叶清影不干了，她质疑道：“咦？我俩都是在第二关失败的，怎么评分差了这么多？”

“你们的题目不一样。况且即便是得出了正确的答案，也不代表解答的思路相同。脑机训练重视的是大脑的活跃程度，与专业技能或者通常意义上的智商无关。一颗活跃且理智的大脑是非常难得的。”

“你呢？天夬小姐，你的测试成绩如何？”我问。

“我就比较低了，只有勉强及格的程度，不如你或岳烬先生。”天夬坦率地回答。

我想追问一句，那为什么还会选中你呢？可转念一想，这么说话不太礼貌，便住了嘴。

天夬却机敏地察觉了我的意图，她说：“天赋这种事，每个人都不同，不能武断地一概而论。在其他方面我还是挺优秀的，再说，我不是也为自己的不自量力付出代价了嘛。”

她指的是失明的眼和动弹不得的下半身。

我不知道眼前的少女都经历过什么，就我个人而言，她这种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舍弃一切的劲头倒是很值得钦佩。换成是我，可未必能做到。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如果各位没有意见的话，就请回去上面的大厅与其他人会合吧。提督大人已经消除了下层的全部叠层空间，包括你们在内，被选中的人一共九位。”

随着天夬伸出手臂，室内的灯光为我们照亮通向电梯间的路。

“你不和我们一起上去吗？”岳烬关切地问。

天夬笑着摇头，说:“不，我是脑机，就在这里作为机器为大家服务就好了。其实你们本不需要认识我。”

我们三个进入电梯后，叶清影忧伤地说：“感觉天夬小姐很可怜啊。”

我说：“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能一直走在如愿的道路上，就是圆满的人生了。”

叶清影耸了耸肩，随即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当电梯再次回到地上二层，满脸写着不高兴的风姤正在电梯口等待我们。

户外已经天光大亮，这会儿刚好是早餐即将结束的时间。

风姤似乎一点都不想给我们好脸色，生气地哼了一声，转身为我们领路。不知道她得到了怎样的指示，我们在她眼里大概已经成了三个不听话的顽劣客人吧。

风姤这次没有离开，而是始终跟在我们身后。来到餐室，体验了一顿被人注视的早餐，随后，她引导我们来到大厅，与其他被选中者会面。

这是九位被选中者的首次会面，加上鹏衍，我们十个人在之后的50多天里几乎每天都要进行类似的会议，讨论各种天马行空的可能性。

而今天的第一次会面，却是在令人惊诧的情境下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