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投名状
韩老铁之所以有点忘乎所以,是因为白玉山交给他的一项任务完成了。当白玉山走进那排列为禁区的屋内,韩老铁指着案子上放着的一个物件对他说:“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了,弟兄们只见过,没有亲自操作过,所以详细的部位肯定是有偏差的。”
白玉山上前把那物件提起来,豁然是一把火铳,他翻来覆去的观察了一番,又顶在肩头眯着眼试了试枪管的条线,半天后他才放下来。
这把火铳是他让那些在珲春城服过苦役的匠人制作出来的,倒不是他想发展这玩意,而是想确切的观察一下当代的火器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心里有了底,他才好对症下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说句实话,这种水平的火铳,在白玉山的眼里基本和后世学生们玩的火药枪没什么分别,历史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有什么特殊变化,至少在火器这方面还没有,一颗心好歹是稳定了不少。同时内心里隐隐的感到了不安,满清居然也开始发展火器装备了,看来冷兵器时代已经快到了出局的时候了。
扎库勒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他居然不辞而别,白玉山知道这个消息时心里很惊讶,问报告消息的老白:“什么时候的事?他舅舅额纳吉呢?”
“今天早饭前后,我就一直没看到扎库勒的人影,那小子每天都在你门口晃悠,今天却没有,我留了心眼四处寻找,却哪都没发现他,又借口去驿站他舅舅那找,额纳吉却也说不清楚,白先生你说是不是这小子跑了?要不要撒出人马去追?”
白玉山想了想就笑了,挥挥手:“白大哥,想不到你居然心细如发,这很难得,既然他舅舅还在,那就说明扎库勒没有当逃兵的想法,或许他是有什么事要办吧!没事,你回去吧!该训练训练,骑兵这一块你可要把好关,上阵杀敌,你们的任务并不轻松,平日多吃苦,上阵冲锋就少流血。”
“放心吧白先生,我一定带好骑兵连。”
老白走了,白玉山裹了裹衣服,坐在那里半天没动,低着头想问题,好久他才站起来,叫人带过马,向驿站跑去。
额纳吉老大人稳坐钓鱼台,似乎对白玉山的来访毫不意外,同样白玉山一看到他的表现,心里就跟明镜一般透亮了,看来扎库勒平白无故失踪的事,这老大人绝不会置身事外,寒暄过后,白玉山笑着落座。
“扎库勒回珲春城了?”
额纳吉胡子一抖,他很意外白玉山竟然能猜到扎库勒的去向。
“嗯,不错。”
“为什么不打个招呼,我又不会难为他。”
额纳吉终于笑了,看来这位白先生也不是事事都能猜得那么准确。
“他说等他回来,会亲自向你请罪的!”
“哦?他还回来?那……这又是为哪般?”
“投名状!”额纳吉看着白玉山的眼睛说道。
“糊涂,不但扎库勒,老大人你这次也犯了糊涂。”白玉山微笑着说道。“我白某行事坦坦荡荡,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答应了他,又怎会不诚心待他?何须来那套花了呼哨的东西,你们已经归附于我,和那清军自此就是冤家仇敌,那珲春守将虽是扎库勒的姐夫,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大义灭亲?扎库勒脾性耿直,万一露出一点口风,恐怕结局如何难以预料啊!”
额纳吉似乎有些动容,他歉意道:“看来我们还是没有白先生你那般的胸怀啊!不过他姐夫那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估计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白玉山皱了皱眉:“扎库勒准备去寻什么投名状给我?”
“这……”额纳吉欲言又止,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白玉山心头电转,突然想起昨天程姑娘,顿时一惊,叫了声不妙。
扎库勒为了尽早融入他们的圈子,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如果他回珲春城只是单纯的给白玉山弄点吃穿用品作为投名状,就目前部队的窘迫现状,那也是能拿得出手的。他自身定然是没什么危险,可是如果他是按照自己给程姑娘看的那张单子,照方抓药的话,那可就麻烦了,那些东西的价值用处扎库勒不一定能明白,可是想那珲春城乃是兵器制造所,里面的明白人必不在少数,如果他点背儿被人窥透天机,哪还有狡辩的机会?
重刑之下无铁嘴,白玉山深信这道理,况且刚刚活捉扎库勒的时候,这家伙可真不像革命战士那般坚贞不屈。如果他有个好歹,这刚刚得到的栖息之地马上便会不翼而飞,后果很严重啊!白玉山坐不住了,他简单明了的向额纳吉阐述了利害关系,这就回去安排,随后追赶扎库勒,以免铸成大错。
听到事态居然离奇的被白玉山分析得这么严重,额纳吉一时也呆立原地,心中无尽懊悔。
程姑娘被白玉山第一时间请了过去,经她证实,确实是她把那份物品名单抄给了扎库勒,本意是想帮他一把,也没想别的,现在看白玉山竟然为这件事亲自询问,感到自己或许做错了什么,忐忑不安的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扎库勒不会有事吧?”
白玉山长叹一声:“你害了他啊!”
这下程姑娘可是真吓了一跳,花容变色,嘴里连连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终是于心不忍,白玉山劝慰道:“逗你玩呢!我这就去把他追回来,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多远了?”
随即把一排调出来,命令二排停止训练,回屋子里烧火取暖,把衣服裤子全脱下来,给一排套上,又去库房里把缴获的清军服饰一并打包带走,穷家富路,也不知道要几天才能赶回来,多套层衣服就能多一分生机,天知道啥时候一场大雪就封下来?
营房外,额纳吉站在那里,他觉得是自己的主意才导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所以心中不安极了,未立一功,反倒添了乱,他不随白玉山同去,估计会恼死自己的,白玉山知道他们满人都是善于骑马的,而且老大人又熟悉山川地貌,所以也不客套,命人牵一匹马给他,一排九十多人,一马双跨,这就开出大营,追赶扎库勒去了。
军营的栅栏处,程姑娘透过缝隙看着远去的队伍,心头一万个不得劲,用脚狠狠的踢着木头墙根,嘴里骂着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多事呢?害得别人不得安生!脚下踢得疼了,小脸蛋扭曲了起来,咧着小嘴吸着冷气,心里头却祈祷白先生他们尽快平安回来,她原本也是想跟去的,可是白玉山没答应,这一次他很坚决,关山一去五百里,怎忍红颜置险地?
这是一条怎样的官道啊?越走越简陋,路面完全被枯死的杂草淹没,如果不是依稀可见的两道车辙,谁也不会料到这会是一条路,幸好这个季节雨水不多,否则那一地的烂泥绝对会把马蹄子深深的陷进去。
白玉山领着一众人马走不多远,便看到路上遗留的新鲜马粪,知道额纳吉给的方向没错了,大家伙这就要放马追赶,却被白玉山喝止了,他告诉大家不要急于奔跑,那样的话会适得其反,本身一马双跨,马儿的负担已经足够重了,要是让它再奔跑过度,不但会伤了战马,想要追上扎库勒也没戏了,于是大家便信马由缰,任它自由行走,为了保持战马的体能,白玉山甚至还命令马上的两名士兵轮流下马步行,进一步的减轻马儿的负担,一路行来,是逢山歇马遇水起灶,总是要歇足了,睡够了才继续前行。
这一系列操作,把额纳吉和众人弄得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他这是要干嘛?急吼吼的出发,半路上却又形同蜗牛,哪里还有一点追赶扎库勒的架势?这分明是带大家出来游山玩水的嘛!话说这季节也真不适合旅游,大家一个个冻得和寒号鸟一样,哪有心情观山赏水?
白玉山沉着脸也不解释,额纳吉好几次想要问问他,不过看他脸色不好,想想还是算了,你不作声我也不说话,最后倒要看看你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就准备和白玉山杠上了!
慢抽筋般的行军十二天后,队伍在一处山岗上住了脚,举目远眺,隐约可见一片山峦叠嶂之间,四四方方的一座小城坐落其间,额纳吉抬手指道:“珲春城到了。”
白玉山下命原地扎营打尖休息,好好的养足精神,然后凑到额纳吉老大人的身边笑道:“老大人这一路上憋足了气性吧?千万别和晚辈见怪呦,等咱们回去驿站,要打要骂随你,我之所以这么神秘兮兮的,倒不是故作姿态耍指挥大权,而是为了救扎库勒一条小命。”
额纳吉见白玉山对自己态度如此尊崇,哪敢托大,连声道:“白先生说笑了,老朽哪有什么气性可言,你只管行事就好,老朽知道你足智多谋,行起事来也必出常人之料,只是老朽怎么觉得你此行不单单志在扎库勒,而是……”
“珲春城!”一老一少两个人同时吐出这个词,继而相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