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红与黑 - 司汤达 陈晓丹编译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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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于连兴奋地和这个自由党人分手,差点儿把他抱在怀里,可自己的表却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了。他记住了这个深刻的教训。第三天中午于连去见彼拉神甫,神甫久久地观察着他。“您可能会变成一个浪荡公子。”神甫对他说,样子很严厉。于连看上去如同身穿重孝的极年轻的人;他确实很帅,但神甫自己太土气了,并不觉得于连肩膀的动作还有大有来头,那在外省被视为高雅和神气。侯爵对于连的气度的评价和善良的神甫完全不同,他一见神甫就说:“如果让索莱尔先生学跳舞你认为如何?”神甫愣住了。“不,”他好一会儿回答道,“他并非教士。”侯爵一步两级地登上一道很狭小的暗梯,他亲自把我们的主角安置在一间华丽阁楼里,房间面对府邸的大花园。他关心地问他在女裁缝那里买回几件衬衣。“两件。”于连回答说,看到这位大贵人特地关心这些小事,不免有些慌乱。“很好!”侯爵神情严肃地说,带有一些生硬和命令的口吻,于连不禁得陷入沉思。“很好!再去买22件。这是您前三个月的薪水。”侯爵走下阁楼,叫来一位年长的人,对他说,“阿尔赛纳,往后您服侍索莱尔先生。”几分钟后,于连独自坐在一间华丽的图书室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很激动,为了躲开别人,他躲在一个阴暗的小角落里;从那里专心地欣赏着一排排烁烁发光的书脊,心想:“这些书我都能读啦,在这儿怎么会感到不欢舒服呢?德·拉莫尔侯爵为我们做的这些,若换了德·莱纳先生,就算做1/100,他都会感到一辈子丢人。”

不过,我们依然要看看要抄些什么吧。工作结束后,于连才大了胆子靠近那些书;他观察到一套伏尔泰的书,几乎高兴得不正常。他跑去打开图书室的门,害怕来了人措手不及。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享受一卷卷翻开80本书的欢快。书装得尤其讲究,是伦敦最优秀工人的杰作。即使没有这么讲究,也足以让于连连连称叹。一小时后,侯爵进来了,他瞧瞧抄件,意外地看到于连写cela这个字写了两个i,变成cella。“神甫对于连学识的说法难道都是没有的事吗!”侯爵十分泄气,仍温和地对他说:“您对自己的拼法不敢确定吗?”

“是的,”于连回答,完全没有考虑这给自己带来的损害;他对侯爵的大度十分感动,不由得想起了德·莱纳先生高高在上的腔调。“试想从弗郎什一孔泰来的这个小神甫根本是浪费时间,”侯爵想,“但我多么需要一个能够信任的人啊!”

“cela只有一个l,”侯爵说,“您抄写结束后,拼法有些怀疑的字去查查词典。”六点钟,侯爵打发人来叫他;他瞅瞅于连的靴子,明显地显露出不高兴:“这是我的错,我忘了告诉您每天五点半钟一定得穿着整齐。”

于连看着他,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是要穿长袜,今天就不用了,阿尔赛纳从此会提醒您的。说完这话,德·拉莫尔先生让于连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客厅中去。在这样的地方,德·莱纳先生通常加快脚步,先一步进去。主人的这些小小的虚荣心使于连踩着了侯爵的脚,踩得他很疼,并且他患有痛风病。“啊!原来还是个不太灵活的家伙。”侯爵心说。他把于连推荐给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庄肃的女人。这就是侯爵夫人。于连感到她态度傲慢,很似参加圣查理节晚宴时看到的维里埃专区区长德·莫吉隆的夫人。客厅特别华丽,于连不禁有些手足无措,没听见德·拉莫尔先生说些什么,侯爵夫人屈尊稍稍看了看他。

客厅里还有几个男人,于连认出了阿格德主教,感到说不出地开心。几个月以前,在博莱一勒欧修道院的那次宗教仪式上,阿格德主教曾降低身份和他说过话。那会儿于连非常腼腆,但他那双温柔的大眼睛看着他,把他吓坏了,这一刻这个年轻的高级教士绝没想起这个外省人的。于连感到,聚集在客厅里的这群人有些愁闷、拘谨;在巴黎人们聊天的声音很低,也不一惊一乍。一个帅气的年轻人,留着小胡子,脸色苍白,个子瘦长,快到六点半才进来;他的脑袋比正常人小。“您总是让别人等。”侯爵夫人说,他上前吻侯爵夫人的手。于连知道了,这就是德·拉莫尔伯爵。他一见就认为他可爱。“怎么会可能哪,这就是那位会用戏弄人的玩笑把我从这个家里赶出去的人呀!”于连认真观察诺贝尔伯爵,发现他穿着靴子,还带着马刺;“而我则穿鞋,显然是个下人。”大家都入座就餐。于连听到侯爵夫人微微提高了声音,说了句严厉的话。

那一刻,他看见一个女孩子过来坐在他对面,她的头发是颜色非常浅的金黄色,身材非常好。她一点儿也不讨他喜欢;细细打量之后,他发现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睃子;但是它们显露出极端冷酷的神情。接着,于连又察觉它们表现出一种既观察人又不忘保持威严的厌倦与没有意思。“德·莱纳夫人也有一双极美的眼睛,每一个人都赞美,”他想,“但和这一双上点都不相像。”于连见识有限,辨别不出那是智慧之光,经常在玛蒂尔德小姐(他听见如此称呼她)的眼睛中出现。而德·莱纳夫人的眼睛里,则是热情之火,或者是因为听到一件极不道德的行为而特别愤怒。晚饭快完时,于连想到一个词来描述德·拉莫尔小姐的眼睛之美:“它们是一闪一闪的。”他自语道。除这一点,她的相貌神似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于连是极为不喜欢了,也就再没有看她。相反,他觉得诺贝尔伯爵各方面都令人赞赏。于连被他迷住了,甚至不愿因为他比自己高贵富有而去嫉妒他、讨厌他。于连发现侯爵显得焦燥而又无聊。快上第二道菜时,侯爵对儿子说:“诺贝尔,我请你照顾于连·索莱尔先生,我刚让他进入我的圈子,并且我想让他混出点名堂,假如cela(这)可能的话。”

“这就是我的秘书,”他对附近的人说,“他拼写cela用了两个i。”大家都看着于连,他对诺贝尔点点头,微微过了些;不过总的说来,他们对他的眼神还不错。可能侯爵说起于连所受到的教育,客人中有一位便拿贺拉斯考他。“我正由于谈贺拉斯才在贝藏松的主教前获得成功面子,”于连暗想,“看来,他们仅仅知道这个作家。”

从这个此刻起,他的心落地了。这个变化不难,因为他已决定永不把德·拉莫尔小姐当女人看。自从进了神学院,他就把男人往最不好的地方想,很难被他们吓倒。假如餐厅不如此豪华气派,他会镇定自如的。但是,依然有两面八尺高的镜子令他由衷起敬,他老是在里面看见那谈贺拉斯的人。对一个外省人而言,那人的句子不算太长。

他有一双很美的睃子,一种战战兢兢的或因听见回答不错而感到满意的羞怯使这双眼睛越发明亮。他被公认为是令人舒服的。这次考试给严肃的晚餐多加了不少乐趣。侯爵示意于连的盘问者加倍地考。“难道他真的有点名堂吗?”他想。于连一边回答,一边想看法。他已经适应了,足以表现一番,当然不是机智,这对不了解巴黎人说话方式的人来说是不太说的通的,他有的是新的观点,虽说传达得不够优雅也不恰当,但大家已看出他对拉丁文非常精通。给于连考试的是一名文学院的院士,刚好也懂拉丁文;他感到于连是个不错的人文学者,也就不担心他会羞怯脸红了,于是真地想方设法给他出难题。

于连斗得脑子热了,忘了餐厅里豪华的陈设,讲了一些自己关于拉丁诗人的看法,这是千方百计者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听说的。对话者是位忠厚正直的人,对年轻的秘书大加夸奖。幸好又有人挑起了一场争论,争论的问题是贺拉斯富与究以否;是像莫里哀和拉封丹的朋友夏佩尔那样亲切的、无忧无虑的、享乐的、为耗费时间而写诗的人,还是像拜伦的告发者骚塞那般追随宫廷、为国王写颂歌的桂冠诗人。

他们远谈到奥古斯都统治下和乔治四世治统下的社会环境;这两个时代,贵族的权力特别;但在罗马,眼睁睁看着权力被不过是个骑士的梅塞纳抢走;而在英国,它却迫使乔治四世几乎处在威尼斯一个大公的地位。这场争论似乎使侯爵摆脱麻木的样子,晚饭开始后他就郁郁不乐了。于连对所有现代人的名字一无所知,像拜伦勋爵、骚塞、乔治四世,他全部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大家都发现,一旦说到在罗马发生的、能够在贺拉斯、塔西陀、马夏尔等人的著作中得知的事情,于连就有十足的赢的把握。于连把他与贝藏松的主教进行的讨论中学来的许多观点招呼也不打地据为己有,这些观点绝对不是最不受欢迎。大家谈诗人都谈烦了,侯爵夫人才稍稍看看于连,凡是让她丈夫快乐的事情,她无一例外地给予赞赏。“在这个小神甫的笨拙举止下面,或许掩藏着一个有深度的人。”坐在侯爵夫人身边的院士对她说,而于连也隐约听到了。客套话投合女主人的兴趣,她愉快地接受了关于于连的这句话,心里特别高兴把院士请来吃晚饭。她认为他为德·拉莫尔先生消除了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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