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跳楼
卫琛第一次在见到一只鬼的时候,除了恐惧之外,还有异常强烈的厌恶感,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宋祺明明算得上十分优秀的人,却被夏安一而再再而三地拒于千里之外。“你做梦吧?”浓烈的厌恶压制住恐惧,此时在他眼里,似乎宋祺已经不是一只鬼,而是一个行为极端的求爱不成的变态跟踪狂,这样的跟踪狂他也不是没遇到过,照打就是了!
宋祺喉咙里发出不悦的声音,他的脑袋蛇一般警惕地打量卫琛,用带有极度敌意的口吻问夏安:“他是谁?”
夏安还没回答,宋祺就已经发现夏安的手抓在卫琛的手腕,虽然那是夏安害怕时本能的反应,但看上去确实有几分亲昵,宋祺顿时醋意大发,喉咙里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你就是为了他,所以才拒绝的我?”
夏安不敢回答,卫琛却往前走了一步,一副凛然的模样:“那你还不快滚?”
“滚”字落下,宋祺的身影竟然在门前突然消失了!
卫琛这时候才又冒出几分恐惧,才想起宋祺是鬼不是人,脊梁骨阵阵发喊的时候,就听见身后夏安一声尖叫。
“放开她!”卫琛回头的同时一声怒吼,他原本以为宋祺瞬间消失在他眼前,一定是缠住了夏安,夏安才会尖角,但他转头的时候才发现,夏安尖角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宋祺抓住了她,而是因为宋祺竟然附在了自己的背上!
冷汗滑过太阳穴,滑过脸颊,在下巴处因寒冷而凝结成霜。
卫琛无意识地吞下一口唾沫,宋祺的脸此时正好贴在他的脸上,一双血红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两双眼相距不过一指。
卫琛屏气凝神,他的眼睛也直直盯着宋祺的血眼,好像只要盯着宋祺的眼睛,宋祺就不能对他做出什么,可他就这么盯着的时候,这双血眼忽然一翻,翻出一双毫无任何杂色的纯白的眼珠。
“啊!”卫琛惨叫一声,双脚不自觉互相绊住摔倒在地,可宋祺的脸还是照旧紧贴着他。卫琛听夏安说过宋祺的事,知道此刻的宋祺,恐怕也已经趴在自己的背上,他头微微往侧,眼睛斜着朝自己肩膀看了一眼,果然,一只白得诡异的手正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也不知哪里突然来的勇气,卫琛忽然反手往肩膀上一搭,双手真真切切抓到一双冰寒刺骨的手,他感觉宋祺的表情微微变化,他将宋祺的手用力抓住,在求生心下,一双鬼手竟然被他生生从肩上拉开。
“我让你滚啊!”卫琛将宋祺的手用力一扔,这双手连带着蛇一般的脑袋被往旁边丢去,可连带卫琛的身体竟然也跟着翻滚过去,直到和纸扎的别墅撞在一起,卫琛才发现宋祺的一双腿竟然紧紧勾在自己的腰间。
纸扎的别墅顷刻湮灭,里面作为支撑的竹条刺进卫琛的肉中,痛得他连连嚎叫,但无论自己怎么翻滚,宋祺始终牢牢缠住卫琛,那些竹条也都直接穿过宋祺,刺入卫琛的身体。
卫琛挣扎不休,抬头时无意中瞥见不远处夏安躲在一辆纸扎车后面焦急不安又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这边,卫琛看得出来夏安想帮忙的心,但也明白,她本身就是来求助自己的,她又怎么能帮得上忙?
宋祺竟然从卫琛的眼中发现夏安的踪迹,他本就为夏安而来,既然此时还杀不了卫琛,他干脆弃下卫琛,脑袋一伸,直奔夏安而去,吓得夏安再次尖叫。
卫琛察觉到宋祺的用意,他咬紧牙关用力往腰间一按,准确无误地按住宋祺的双脚,趁宋祺没来得及挣脱之前,竟然转身就往店铺外跑。
夏安的惨叫声在身后越来越远,反而不断有撞击声和翻倒东西的声音近在咫尺,卫琛哪里想那么多,只顾着抓住宋祺的脚拼命跑,一直跑到双腿疲软,终于一脚踩空摔倒在地,再看周围时,早已在一座根本不认识的居民前。
宋祺的脸又慢慢伸到卫琛的面前,他露着欣喜的表情,贪婪地舔舔嘴唇:“桀桀桀,你也这么爱安安吗?为了她,连死都不怕。”
“谁说我爱她?谁说我不怕死?”
卫琛在心里骂过自己千百遍,自己究竟逞什么英雄,现在倒好,真的要把这条命给搭讪去了!也要怪马江元和三叔,怎么就是说话不算数,没有真的马上回来?也怪自己,偏偏要来找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说什么关于自己化鬼的线索!
“等等?化鬼?”卫琛一怔,脑中迅速闪过那张龇牙咧嘴、血发飘摇,还隐在黑雾之中的鬼脸。
从钟离家老别墅的红衣女鬼,到旧高中的拄杖神秘老太,但凡自己失去意识,那张鬼脸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那张鬼脸是正是邪、是善是恶卫琛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几次遇鬼有生命危险的时候,都是鬼脸救的自己,甚至连马江元和钟离,也被其救过。
按照医院里所遇到两个鬼差的情况,他们喊的“鸑鷟大人”应该不是自己,而是自己体内那张鬼脸。
“那就姑且叫你鸑鷟吧!”卫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鸑鷟,我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了!”
卫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一撞,他脑袋没有撞到宋祺,反而竟然挣脱开宋祺的手脚,而他整个人也已经冲进大楼,正入的是安全出口的门。
楼高不知几层,卫琛也管不了那么多,趁着一股劲还没散,竟然直接沿着楼梯奋力往上跑,身后阴气层层叠叠,如浪一般接踵而来,宋祺就隐在阴气之中,故意和卫琛拉开几分距离,撵兔子一般跟着卫琛。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宋祺的脑袋伸到卫琛耳边,低声竟然又带着几分骄傲地说。
卫琛哪里有力回应,甚至耳边只听到宋祺的声音,却根本分不清他在说什么。
卫琛只顾着自己奋力奔跑,整张脸都因为憋气和疾跑而涨得通红,两边太阳穴都鼓得即将炸裂,他却还是半步都不曽停下。
宋祺的脑袋时而转到卫琛的左侧,时而又转到他的右侧,在他耳边不断诉说自己的得意。
“我就是跳楼死的!整个人往下跳,嗖!飞起来的感觉,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把我整个身体都拍得四分五裂,血溅得满地都是,脑浆、内脏也都掉出来了!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摔死之后脖子还能伸这么长?因为正好有辆车从我跳下去的地方开过,在我落地的时候碾过了我的脖子,我的脖子就被拉长了,然后,我杀了那个司机!”
一个精瘦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卫琛面前的楼梯拐角,正好挡住卫琛的去路。
中年男人张大嘴巴仰着头摇摇晃晃,一条长长的涎水挂到他的脖子,他嘴里叨叨念念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但双手张开,赶鸭子一般,占据整条楼梯的同时,把卫琛向下使劲催赶。
卫琛本就一口气吊着才能跑到这个程度,此时面前被人挡住,他再也憋不住气,脚步停下的同时,只觉得舌尖一甜,一口鲜血猛从口中吐出,双脚疲软,也站不住身,瘫下的同时直接从楼梯上滚落,接连滚下两层楼才终于在一层楼的安全通道出口位置停下,而他的身体之上阴气汇聚,宋祺的脑袋直直垂下,即便纯白的眼珠中,都已经透露出贪婪和诡异的笑。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伴随着肉体撞击在水泥地的声音从上到下由远及近,中年男人摇摇晃晃从楼梯上走下,他的手伸在身后,手中抓着一把乌黑的秀发,秀发根处是个女人的脑袋,脑袋连着身体,就跟娃娃一样,被拖着从楼梯上下来,每下一阶,身体都能撞击一次。
卫琛勉强望去,但只一眼就将中年男人拖着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被自己故意落在三叔店铺里的夏安又是谁?
“我、我、我……”中年男人费力地说着,“我、我带、带、带来了这个、个、个女人,你、你、你能放……我走、走、走了吗?”
“你很急吗?”宋祺冷冷地问,“就不想见证一下,我和安安在一起的时刻?”
“嗯啊嗯啊嗯啊!”中年男人笑出驴叫声,更多的口水掺杂着浓黄色的半透明液体从嘴角滴流出来。
宋祺阴冷而得意地笑着,视线慢慢转到中年男人手里的夏安。
卫琛的心跳迅速加快,他好不容易用自己的性命将宋祺引开,但这个中年男人竟然又把夏安带到这里。
“我、我用命……换的……就、就、就是……这个结果?”卫琛满腔的不甘和怨恨。
宋祺从中年男人手里抱过夏安,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怀里的人,贪婪地留下口水的同时,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你的命,廉价!低贱!”
卫琛扶着墙,吃力地从地上爬起,他大气不停地喘着,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但眼神却透露出异常的坚定。
“我、我、我的命,不值……不值钱,那我……就去……死!”
话音落下,卫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冲向宋祺。
宋祺冷笑,根本不将卫琛放在眼里,但谁知他正准备伸脖子去缠住卫琛的时候,卫琛竟然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将他手里的夏安从下一操手抱住夺下,朝着楼上又一次奋力跑去,而这一次,中年男人恰好并没有拦住他。
宋祺不怒反笑,他仰起头张开双臂,似乎享受着这份追逐的乐趣,再如先前一般,只是紧紧跟在卫琛身后,驱赶着卫琛往楼顶跑,那中年男人冒着驴叫声跟随在后。
不知跑过多久,这条安全通道终于跑到了头,卫琛将尽头的门用力一脚踢开,偌大的天台毫无躲藏之地,但卫琛的目的也不是藏身天台,他冲到天台边沿,俯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