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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老实人的妹妹

34.老实人的妹妹

鹿曼曼和许苗牵手走在前面,许重拎着她的行李跟在后面,到了村口,许苗拉着鹿曼曼:“嫂……曼曼姐,我们在这里招手,等一会儿就有车停下来捎我们去城里。”

鹿曼曼诧异这小姑娘的敏感,笑:“好的。”她抚了抚许苗的头发。

许重低着头,他都听见了,连许苗都知道她不再是家里的嫂子。鹿曼曼去意已决,他的心里都空茫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了车,他们站在路边讲完价,上了车发现其他乘客都穿红着绿喜笑颜开,满是过年的氛围。

许重松了口气,这辆中巴车上没有猪,只有几只鸡,咯咯咯地叫着,不算太损他的颜面。

进了城,鹿曼曼硬拉着许苗去路边的服装店,让她挑一件新衣服,自己好买了送她,许苗的脸红扑扑的,四下张望,却只是微笑不出声。

这个孩子不仅手头不方便,甚至连逛街的时间都没有,每天十二个小时的夜班让她白天也没有精力跑到城里来逛一逛。

鹿曼曼看了看衣服上写着的大大价签,心中已经有数,她指着一件标有“80元”的衣服请店员取下来。这是小店里最贵的一件衣服——粉色的棉t袄,四只花哨的大口袋上还钉着薄薄的彩色塑料星星扣子做装饰,脖子附近一圈假毛领,着实不洋气。许苗倒是喜滋滋的,立刻穿上对着镜子左顾右盼。

鹿曼曼让店员把许苗的旧衣服包起来,就在这一句话的间隙,早有准备的许重直接刷手机付了款。

至此,两个人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也不用拉拉扯扯跟他争这八十块钱了吧?鹿曼曼黯然地垂下眼睛。

午餐当然是去吃鸡腿,这座小县城没有肯德基麦当劳,倒有一家山寨的炸鸡店,鹿曼曼推开门走了进去,买下最大份的炸鸡桶。

许苗在门口问许重:“哥,嫂子是不是不高兴了?”

许重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跟了进来。

鹿曼曼怕许苗不好意思,当先拿起一只大鸡腿,装作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许苗到底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见状也拿起了鸡腿,还对一边坐着的许重盛情邀请:“哥,你也吃啊。”

许重没有吃,这是他仅剩的骄傲了,他一直看着鹿曼曼。

这里的辣椒粉质量不行,即使洒了整包在一只鸡腿上,鹿曼曼仍然觉得咸而不辣,勉强吃完一只,不想再吃。

鹿曼曼擦了擦手,看着对面的许苗,梳着羊角小辫的她长得匀称而敦实,这真的还是个孩子,未来的婚嫁艰险她是一点儿都察觉不到的。一个平凡的农村女孩,在如花的年纪里被养父母强制要求对每一个喜欢她的、愿意娶她回家好好过日子的男人提出远高于其他女孩的彩礼要求,他们会情愿吗?能拿得出吗?

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人,就只能在家等着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做保底,许重要是真娶了她,一定跟他父母一样觉得亏,家务生娃肯定全是许苗的了,还得不到丈夫以及丈夫家人的尊重和爱惜。

或者,许重终于能在他父母的安排敦促下如愿以偿跟官二代富二代结婚,届时许苗大概率会在大龄被迫嫁给村里年纪更大的男人,有点钱,也可以就近照顾许重的爹妈。

好一个进可攻退可守,好毒辣划算的策略。

这还是二十四岁的鹿曼曼第一次完完全全共情他人,她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温柔地问许苗:“苗苗,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许苗赶紧把口里的鸡腿肉嚼两下吞咽完毕,放下鸡腿认真回答:“我喜欢睡觉,还喜欢缝衣服做裙子。”

许重没有出声,他大概知道鹿曼曼在做什么,可是他有他的傲气,他对父母的安排也未必十分认同。他只是不知道鹿曼曼怎么好像听到了昨晚他与父母的对话,他明明进房间看过两次,她鼻息沉沉,睡得好香。更何况,他与父母全程说话的声音都不高,卧室房门又一直紧闭着,鹿曼曼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呢?

鹿曼曼瞥了许重一眼,想着他竟不拦阻自己,对许苗倒像没有他们父母那样狠毒,依旧和颜悦色地对许苗说:“缝衣服啊……苗苗,你想做个裁缝吗?”

许苗的脸露出质朴而向往的笑容:“嫂……曼曼姐,我在纺织厂上班,好多人以为就是裁缝,老来问我。其实不是的,我们那里又热又吵,机器声音很大,做裁缝是清清静静坐着锁裤脚边啊,做裙子棉衣啊,比我们那舒服多了。”

鹿曼曼也笑:“我知道你们纺织厂工人不是裁缝,我是问你想不想当裁缝?”

许苗吐了吐舌头:“那当然是想的,我还想做老师呢。不过,我没有缝纫机,我也只给自己做过很简单的衣服。”她用没有沾上油的左手解开棉衣,从毛衣里扯出自己衬衣的领口:“曼曼姐你看,这领子上的扣子就是我自己缝的。”

鹿曼曼仔细看了看,苗苗的领口上只是缝了个扣子,天赋什么的当然看不出来,但总归是平平整整不露线头的。

任何一个勤劳的人,不论男女,也不需要拥有什么天赋,都可以依靠自己的一双手穿衣吃饭,并且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而不用被他人利用,更不用被吃光抹净还嫌不配。

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嗯,鹿曼曼忽然有点迟疑。

自己是被神秘老太太给过箴言的,一直在探寻方知与许重之间到底谁才是最爱自己的人,是不是忘了问一下自己的心?

自己是否喜欢,就那么不重要吗?因为缺爱,所以那样贪求被爱,以至于连自己的爱都不重要了吗?矫枉过正,这才是少年缺爱的自己最大的人生损失吧?

许苗继续扯着她自己的领口,打断了鹿曼曼的沉思:“曼曼姐,我也就是想想而已,我都没学过缝衣服,估计不行的。我刚才还说我想做老师呢,其实我最希望的是去电视台当歌星。”

鹿曼曼暂时放下对自己的诘问,继续为这个少女打算:“做老师和当歌星我们先不说,要当裁缝很容易的。你去你们省会城市随便找家裁缝店,问老板娘收不收包吃包住不要工钱的学徒,在她们家打杂,闲着的时候在老板娘身边学手艺,估计几个月也就出师了。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跟老板娘谈工资,攒下钱来自己去租个房子开业,将来你也可以带免费的学徒了。”以前鹿曼曼学校附近有个平价美甲店,她跟林意绵经常一起去做美甲,后来那个跟她们年纪相仿的学徒工小蝶走了,说是攒够了钱自己开店,林意绵还去小蝶的新店捧过场。鹿曼曼想,这些简单技术工种应该都差不多套路。

许苗垂下眼睛:“一个人去郑州吗?我有点害怕。我们村里的锦儿前年跑了,村里人都说她上了别人的当,肯定是去夜总会上班了,将来没脸回来的,就是回来了也没人要了。”

鹿曼曼不由得冒火:“一个姑娘去省会打工就是去夜总会了?愚昧!苗苗我跟你说,你别学着这些不长进的人嚼舌头,目光放远一点,只有省会及以上的大城市才适合农村女孩子,也只有到了那里,才有自由和平等的爱。”疏不间亲的道理鹿曼曼还是懂的,即使现在拿出录音笔给许苗听,这小姑娘也绝不会信——这么多年的养育和洗脑,为了心里的安全感,她也会毫不迟疑地选择继续相信养父母。

许苗性格温和,笑得也天真:“曼曼姐,我妈可疼我了,她不舍得我离开家的。”

糊涂啊,你妈疼你,能超过疼她的亲儿子许重?为什么能让亲儿子出去读大学读研究生和找工作,却一定要把你圈在当地?鹿曼曼看向许重,他一副漠然的样子,一点儿都没有想打断她话的意思,好像根本不担心许苗从此跑了,他父母的一切相关打算全部付之东流。

这是他的清高自恃耻与为伍,还是从小受尽偏爱的家中“耀祖”们与生俱来的笃定与自信?鹿曼曼判断不了。

鹿曼曼想了想,从包里拿出记事本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苗苗,我叫鹿曼曼,是成都人,你将来要是想出来看看,欢迎你来我的家乡,你可以在我家住三个月。如果那时候我已经结婚生娃不方便留你住,我会替你付三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她潇洒地“唰”一声撕下这页纸,双手递到许苗手边。

许苗用干净的左手先接过这页纸,又用纸巾把右手擦干净,把纸张叠好放进新棉衣口袋,然后扣上棉衣扣子:“曼曼姐,你将来结婚,我和爸妈也会来看你们的啊。哥哥说过,打地铺就行,我们全家都住得下。”

鹿曼曼笑笑,心想,那除非是跟你哥结婚。

许重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睛里不禁漾出温柔与向往,然后轻轻垂下眼睛。

许重心里有数,他已经彻底失去鹿曼曼了,虽然他实在想不出明明昨晚已经睡着的鹿曼曼到底是从何得知自家父母的卑劣心思,但是读过的书和走过的路不允许他继续做无谓的纠缠和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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