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许妈妈的算盘

33.许妈妈的算盘

二老在他们身后面面相觑，许妈妈想过是不是应该要把抽屉里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红包拿出来给鹿曼曼，又立刻打消了念头——估计这个姑娘跟儿子的婚事是黄了，何必浪费钱？黄了就好，这种有后妈有弟弟的姑娘，家里再有钱根本轮不到她来继承，将来能分十万块当嫁妆都算她爹有良心有本事会调停了。

唉，鹿曼曼那个妈也真是，前天晚上自己跟老许两个人心算了一下鹿曼曼家那小弟弟的年龄，那不就是女儿都读大学了还跑去谈恋爱，奔五的人了上赶着给人家生的三胎啊。这品性，这脑子，这家风，啧啧啧，许重真要是娶了她们家的女儿，可不是得坑咱们家一辈子吗？秀巧就不一样了，体制内家庭里的独生女，爹妈只好爱惜着，看得跟个宝贝似的，都有点让人笑话了。就可惜许重昨天下午出了门，没亲眼见着秀巧妈上门来时的态度，这可是个做了几十年官太太的女人啊，哪次见面不带着三分装模作样，鼻子里哼一声、嘴角扯一下就算是笑？也是托了儿子的福，这还是自己头一回看见秀巧妈说话吞吞吐吐，一边看着自己的脸色一边往下说，说是小心翼翼都没冤枉她，这种亲家嘛就还行，算懂事，知道是谁在求着谁就好。

唉，也幸好许重带着鹿曼曼出门闲逛去了，不然秀巧妈看见了她还得了？人家秀巧可是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能到咱们家做小老婆？再说现在也没这规矩了啊。

秀巧妈是从来不跟这些乡下邻居们打招呼的，年年昂首挺胸坐着小车到了这里，放下一点牛奶饼干又端着个短脖子上的脑袋出门去了，谁敢在她面前嚼舌根？

将来许重跟秀巧结了婚也不怕邻居多嘴，就说来的是许苗的同学朋友，那时候鹿曼曼早走了，谁还说得清洋气土气？谁还敢硬说她不像是个乡下姑娘不可能是许苗的同学？

不过话说回来啊，鹿曼曼跟许重突然黄了也有点奇怪，难道是许重这孩子太老实了，一心想着快点去娶秀巧表姐，生怕女朋友猜出来了大年初一跟着去捣乱，赶紧提了分手免得表姨父表姨知道后生气？

不，不像是这样，看上去倒是这姑娘提的分手，许重没奈何只好算了的。不管了，什么原因不重要，回家之前许重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姑娘家里条件如何如何好，亲爹住别墅开宝马，让家里一定要好生招待着，结果坐下来多聊两句天就发现了，这姑娘手里头并没有什么钱，连个代步的车子都没有，上下班还是走路去的，再听她自己的口气，学历工作也都不行。许重这孩子虽然聪明，还是年纪轻，不大会看人，这也好，要不人们总说“傻人有傻福”呢？谁知道他那官二代的表姐倒看上他了。这种官家千金还是有点眼光的，本来嘛，到哪里去找许重这样老实又会读书有出息的女婿嘛。

万一许重不老成，跟秀巧的婚事竟然没成，那也没关系，由着他继续在外面再找有钱的女朋友就是了，苗苗是个乡下姑娘，许重要是现在就娶她也亏得慌啊。多试几次，实在找不着合适的多玩几年再回来娶乡下老婆也来得及，男孩子嘛。许妈妈脸上露出阴险而骄傲的微笑。

儿子上大学之前就说明不会给彩礼三金和房子首付是很聪明的，你看，儿子第一次谈恋爱就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小姐，这姓鹿的姑娘年纪轻轻就有不用还贷款的房子，家里的老爹还住别墅呢。下一个女朋友只会更好，毕竟他的经验增加了，知道这种有后妈有弟弟的不能要。

其实自己生儿子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除非是一开始就打算让他去出家做和尚，否则谁家里不是从儿子落地起就开始攒钱？而且越是穷的地方越得多攒彩礼，这些年家里又没病没灾的，再怎么穷，也多多少少为许重攒了一些老婆本，不敢说比邻居们的多，至少绝不会比他们的少——许家勤俭节约惯了，这么多年来从全家人包括长身体的亲生儿子和收养女儿口里抠下了多少吃食，顿顿一大锅馒头或者面，很少添加肉菜，说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难听的，毕竟家里头谁也没有挨过饿，许重还长得挺壮实。

许妈妈对自己的“持家之道”有信心，更有一份其他生养了儿子的乡邻们所没有的“精明”——以为家里没有一点儿助力的儿子就是能干，年纪轻轻的就知道要去找有钱人家的小姐谈恋爱。后头村里的阿豆，找了个山里来的好看姑娘，结婚时就陪嫁来了两床被子，一家人还以为得了个宝，怪不得越过越穷，老的这么糊涂没主意，小的当然净好色去了。

年轻人都是这样的，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家里老人要再不给把着关，可不就是要乱套的吗？许妈妈眯起了眼睛，自己的聪明才智可不单是教养儿子，对女儿也另外有一套——养女许苗有没有可能在外面谈恋爱？太有可能了啊，毕竟她是个快二十岁的年轻鲜嫩姑娘，但是自己几乎掌握着她所有的工资，又要求她每天早上必须下了班就回家，说是饭都做好了，其实也不过是顺带着多蒸两个包子馒头而已，完全不费事。管得这么严，她哪里还有什么机会？何况许苗进厂上班前自己就到处打听过了的，螺丝厂男人多，那可不能去，还是纺织厂好，整个厂里都没几个男人，许苗长相性格又都不突出，哪里轮得到她去闹什么恋爱？

再说了，跟儿子说的是家里没有彩礼和房子首付，跟苗苗说的可是结婚必须要三十万彩礼拿回娘家的。说得也很好听很中肯：苗苗哇，一辈子长着呢，这三十万主要是看他对你的态度，试他是不是真心的。你也看见了，爸妈这一辈子为了你们兄妹多么节省，还能贪你的钱吗？你们夫妻和和美美一辈子，这钱将来当然还是你们的；你们万一有个什么过不去的坎了，这钱你一个人拿着，跟他离了婚后也有个生活保障是不是？那种说彩礼要带回小家庭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厚脸皮贴钱上赶着嫁的，哪个男人会珍惜？

这些话苗苗从小听到大，肯定是认同的。现在就看谁愿意做这种冤大头，给一个普通农村姑娘那么大一笔钱了。

如果真的有，也算是许苗对这个家的孝敬了，自己就拿着添到儿子的婚房首付里。许苗要真能卖出这样的好价钱，倒也不必她嫁给许重了，横竖许重娶她也亏。不过，底线还是有的，许苗嫁人可不能离家远了，不都说贴身照顾的还得是女儿吗？前头村里的珠珠，去年找了个外地的小伙子，她那爹妈寻死觅活说舍不得她，珠珠也就信了，分手后哭是哭了一阵子的，现在不还是乖乖在村里相着亲？相亲对象比珠珠大个十来岁，会疼人，有时候两个人还骑着摩托去县城里看个电影什么的，岁数不大的人都爱看那个，这不也挺好？

许妈妈看着三个年轻人远去，手放在抽屉里捏着不打算送出去的红包，思来想去，露出不齐整的黄色大牙齿笑了。

还是生儿子好，生儿子永远不吃亏，将来许重除非是找了高官家的女儿比如说秀巧这样的，否则就一定要生到儿子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