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三个年轻人的饭后散步
29.三个年轻人的饭后散步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许爸爸许妈妈依旧在茶几上堆满了菜，都是没有动过筷子的，刚刚重新回锅加热过。
鹿曼曼心里一热：“叔叔阿姨，你们别等我呀，我睡过头了，让你们饿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许爸爸许妈妈只是笑，许苗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坐了下来。
桌上有三个鸡腿，许爸爸和许妈妈分给了三个年轻人，鹿曼曼推让：“叔叔阿姨，你们吃，我刚睡醒，吃不下。”
许重也不肯吃，嘀咕：“干脆就多做几个呀。”
鹿曼曼倒是想明白过来了，这里的鸡腿不像在城里，去超市直接一盒一盒地单买鸡腿就行。这里都是自己家养的，每两个鸡腿就需要杀一只鸡，怪不得金贵。她白了许重一眼：“大少爷，这是自己家里杀的鸡，哪能光吃鸡腿啊。”
许妈妈赞许地看着鹿曼曼：“这闺女，是个明白人儿。”
许爸爸笑着揭开大大的汤锅：“来，喝鸡汤，吃鸡肉，这锅里面啊有两只鸡呢。”
许重也觉得好笑，他感觉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是很喜欢鹿曼曼的，也很尊重他的想法，“每天保证一只鸡腿”这个事情是自己考虑不周。
这几乎是鹿曼曼理想中的家庭氛围了，人人都笑着，开着玩笑，互相夹菜。
许爸爸许妈妈忧心儿子毕业后求职是否顺利，也关切地问起鹿曼曼的工作累不累人，上下班路程是否辛苦，晚上和周末的空闲时间一般做些什么。
鹿曼曼一一如实回答后，也关心起许苗来：“苗苗，你们过年放几天假啊？”
许苗很喜欢这个话题：“我们放假时间长，年前一周就开始休息，一直要到元宵节才开机器呢。”
许妈妈怜爱地说：“你妹妹上班辛苦，两班倒，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回到家来脚都是肿的。工厂那机器开了就不会轻易停机，什么节假日都没有，就过年休息会儿。我跟她说，每天下了班就赶紧回家吃饭睡觉，我也每次都做好了饭等她。”
那是真的辛苦，许妈妈对苗苗发自内心的心疼也让鹿曼曼感动，完全看不出这个女儿是收养的。
城里长大的鹿曼曼受小说和影视剧的影响，一直以为农村都是重男轻女的，又以为一切领养的孩子都是寄人篱下受尽委屈的，现在看来，许家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好人家了。
早已经吃饱了，鹿曼曼还舍不得起身，这种和睦亲切的闲聊她实在是太喜欢了。
林爸爸和林妈妈之间似乎都没有这样轻松，鹿曼曼在他们家里，闲聊得最多的话题自然是林意绵的婚恋，一说到这个就难免要提到嫁妆，说到嫁妆林妈妈便要叹气，林爸爸也就不得不现出一种内疚的表情来。
而这里，真是人人喜笑颜开，言和意洽，穷是穷，一家人始终互相体谅互相关爱着。怪不得跟许重恋爱这么久，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是穷人家的孩子，他是真没有那种“窘迫”的味道，之前自己还觉得奇怪呢。
良好的家风与家人之间的支持真的可以抵御世间万般难处，鹿曼曼心头的那一点儿疑惑也解开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大家才意犹未尽地起身，依然是许妈妈拉着鹿曼曼不让她去厨房，许苗轻手轻脚收拾好一切。
随后，三个年轻人一同出去散步，鹿曼曼发现好像每户人家都养着大狗，路过院门时，总传来狗的叫声。
许苗拉着她的手，一直说：“不怕，它们都是被拴着的，就是叫几声。”
许重落后她们一步远，看着“姑嫂”二人的和睦亲密，微微地笑着。
在北方农村的下午晒着太阳散着步时，鹿曼曼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妈妈。”
鹿母也是亲切的：“曼曼啊，后天就是除夕了，来我们家吃年夜饭呀。”每年她都是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邀约，而女儿其实也只去过那一次。
鹿曼曼有礼貌地回答：“妈妈，我现在在外地呢，赶不回来了。张叔好吧？弟弟好吧？”
鹿母似乎有点遗憾：“在外地啊，曼曼你有男朋友了吗？你张叔好，弟弟也好，天天就是‘妈妈’‘妈妈’地喊着，是个话痨。昨天还跟我说‘妈妈香’，这小东西，倒是会灌迷汤。”一说起儿子，她有点停不下来。
鹿曼曼抿了抿嘴，很明显，自己已经无需回答“你有男朋友了吗”这个问题，母亲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她礼貌应和道：“弟弟真可爱，我有时间来看你们。妈妈，提前祝你和张叔还有弟弟新春快乐。”
鹿母并非听不出女儿的不高兴，但是这个问题她已经翻来覆去想过许多次了——一直独守空房苦苦等到女儿高考后才相亲再婚的人是她，生生把自己拖成了高龄产妇，怀孕生产时都吃了许多本不必要的苦头，她再是算不上称职的母亲，也总比鹿曼曼那个离婚后几乎立刻结婚从此对女儿不管不顾的父亲要强。
除了是一个母亲，苏冰也是一个女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从前为了女儿有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在自己三十多岁四十岁之间心如死灰状如枯槁地上班养家节俭持家，婉拒一切相亲的提议，当然是她个人的一项巨大损失。早已成年的女儿如果不谅解她如今对新家庭的全身心维护与付出，她也没有办法。
鹿母顿了顿，并没有安慰女儿，只是淡淡回应道：“好的，也祝你新春快乐。”亲手带大的女儿，似乎对父亲比对她还要宽容许多，她也有点寒心。
挂上电话后的鹿曼曼心情低落了下来。许重走上一步，揽过她的肩，许苗见状默默退开几步，远远跟着他们身后。
一直走到一个水塘边，许重拿出手机给鹿曼曼拍照，她才又慢慢高兴起来。之前跟方知在一起的时候烫过一个很好看的发型，如今半年多过去了，早已经慢慢走了样子，不复当日光彩。鹿曼曼再三用手指梳好，笑盈盈地摆出各种姿势来拍照。
拍了十多张之后，鹿曼曼又要给一直礼貌在旁等候的许苗拍，许苗似乎有点诧异：“啊？拍这个干啥？”她天天上下班骑着自行车单程四十分钟，路过的都是这一类景色，实在是看不出这冬天的枯叶子树有什么可拍照的。
许重笑：“你姐姐让你拍你就拍呀。”
柔顺的许苗笑着站好，鹿曼曼拍了两张，指挥着她挺直腰背侧过身子，又拍了几张。
拍完照片，三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在水塘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许重帮鹿曼曼裹紧了围巾，许苗自觉地又坐远了一点。天色渐黑，才又一起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