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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静等真爱降临的“孤女”

2.静等真爱降临的“孤女”

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鹿曼曼当然继续申请了学校宿舍住着,也陪着闺蜜林意绵回了趟她的家乡。林家的父母亲重视女儿,对女儿的朋友鹿曼曼也亲切体贴,鹿曼曼缺爱到没吃几顿饭就开始称呼他们为“林爸爸林妈妈”。

林意绵的父母亲都是当地国企职员,林妈妈业余时间还在乐山市当地一家不出名的报纸副刊上撰写情感问答专栏,偶然也给女儿做做情感指导,可惜先知在本家从来不吃香,林意绵见惯了母亲在家时的懒散贤惠模样,无法像那些发邮件来提问的小城市少女一样充满崇拜地诚心求教,对母亲的教导过耳即忘,浑不以为意。

鹿曼曼来家里才两天,观察力上佳心思细腻的林妈妈用不着女儿跟她说什么,早已看出鹿曼曼的孤苦。她还看得出,鹿曼曼是真的依恋自己信赖自己,便也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她买来毛线,替女儿和女儿闺蜜各织了一条围巾。

到了大三那年的寒假,鹿母依然是在除夕的前两天才电话她邀约年夜饭,鹿曼曼撒谎说要去闺蜜林意绵家过年,母亲刚问预备带什么礼物送好友的父母,话筒那头已传来弟弟的大哭声与随之而来母亲那暴躁的低声呼喝:“老张你怎么回事?让你抱一会儿就这么哭,你自己的老来子,你还不甘心带了是吧?”鹿曼曼默默挂上电话,复杂的家庭环境下,她已经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没错,从电话里听起来似乎她的母亲对再婚丈夫很凶,但是并不代表母亲就是这场婚姻中的强势方——苏女士是个工作多年仍考不下会计证的出纳员,再婚后第一时间便辞了职安心保胎,生完娃更是在家一直带到此时,想必也不会再出去找工作了。高龄全职主妇的她所拥有的不过是一点积蓄以及鹿曼曼这个平凡的女儿,她所收取的菲薄房租是她未来养老的唯一保障,当然也不会拿出来与二婚丈夫及新家庭共享。一个中年无业的女人,事事掌心向上伸手问半路的丈夫要钱,还能指望丈夫对她言听计从吗?从她的新婚丈夫接手没一会儿孩子就开始大哭也可以推断出,苏女士才是家里主要出力的那个人。

此时的鹿曼曼无法对母亲提供真正的援助,母亲也没有能力给她更多的关爱和温馨,正如她默默挂上电话后,她的母亲哄了一会儿弟弟就又到做饭时间了,厨房里一番洗摘煎炒,竟然忘记再拨打过来叮嘱女儿几句。

这一年的除夕晚上,二十岁的鹿曼曼一个人在宿舍里吃着肯德基外卖。姑姑打电话问候她,还没说上几句话,她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姑姑姑父在几个小时车程外的儿子家帮着带孙子,大年夜的哪里走得开?也只得强忍着怜悯安慰了她几句,挂上电话后,姑侄二人都心酸难过。

一直到春节假期过完,人们都开始上班,还是姑姑姑父替她做主,在一家饭店的包厢里约齐了鹿曼曼的父母一道商议。鹿曼曼拘谨地列席,看着两鬓斑白的父母嗫嚅地各自说着生活的不易与维持新家和睦的艰难,一颗心直往下沉。

最后,鹿父提出把两年前从自家老爹老妈那里分到的一处老破小两居挪到鹿曼曼名下,也要求前妻拿出三分之一的房款现金补给自己,相当于他出三分之二,前妻出三分之一,算是给女儿未来的嫁妆。

鹿曼曼忍不住看向母亲,只见她嘴角抽动了几下,半晌才犹疑地说:“这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一时间没有这么多钱,分十t年给你行不行?”

分十年给?那时候钱都不值钱了呀。更何况,两三年之后你要是不肯给了,我还天天到你新嫁去的张家要账吗?鹿父占了理,刚要对着前妻一顿激情输出,忽然看到女儿泫然欲泣的样子,想想自己到底是男人,再没有办法,也总比没有工作的中年再婚女人有办法,他长叹了一口气:“十年就十年吧。”这应该也是和平离婚后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真正体恤结发妻子。跟新妻子开着宝马搬入别墅,重新生儿育女,陪伴读书玩乐,给大女儿的抚养费却一点儿也没有增加过,他确实亏欠她们母女。

鹿母的脸上也并没有欢心之色,她只是低声叮嘱女儿要注意身体,好好读书,另外,大学阶段她已经供了一大半,剩下一年半的学费和生活费让鹿曼曼请自己的父亲想办法。

鹿曼曼没做声,她看向鹿父,鹿父抿了抿嘴,不置可否,心里暗怪前妻得陇望蜀贪心不足,十多年前离婚时已经将当时的唯一房产给了前妻,说明了是要由她做为主力培养女儿一直读完大学的。

场面冷了片刻,也就散了。

从此,一家三口各自奔前程,两个再婚再育的中年人各自花钱买了心安,可以全情投入到讨好新配偶的生活里。鹿父约着女儿第二天去把老房子过户,算是一次性对鹿曼曼这个拖油瓶尽了父母义务。看着亲生女儿拿着房产证站在马路边目送自己时满脸的凄惶,鹿父心里着实不忍,重新下得车来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乖女,你大学毕业还有一年半,我等会把学费和生活费都转给你,你省着点用。”他心里也暗怪前妻没本事又糊涂,找个已经有两个孩子的不宽裕男人结婚生娃,以至于对尚未大学毕业的大女儿完全看顾不上。

转账后,鹿父仅有的那一点自责到了此时也烟消云散,至少在这一段时间,他比新近再婚再育的前妻要“仗义疏财”许多。这种种付出之大,以至于他需要打起精神想出一套说辞来,尽量瞒住现任妻子和孩子们。

这次商谈的最终结果非但年轻的鹿曼曼万万想不到,连五十来岁的姑姑姑父也是没有想到的,他们在启程去儿子家带娃前又约着侄女儿见了一面,姑姑抚摸着她的头发,怔怔地替她难过,说不出安慰的话来。他们刚刚支持了自家儿子买房的首付款以及结婚生娃,不高的退休金还得继续贴补儿子家的生活,手边着实不宽裕。

鹿曼曼勉强笑了笑,二十岁读大三的她已经拥有了一套二线省会城市老城区市中心的无贷款老破小两居室,也不算赤手空拳走向社会了。而且,她请姑姑姑父放心,过户那天父亲已经把一年半的学费和生活费一次性转给了她。

原来她的父母在此时看似全心全意的第二段婚姻中还各有私产以及私房钱,如果不纠结于在此之前他们的冷漠无情与功利,她的开局已经胜过同龄人多多。

安慰姑姑姑父的时候说得这样潇洒,鹿曼曼毕竟还是被伤到了,从此,她有了远胜同龄人的思虑。

现在仍然年轻的她脸上满是胶原蛋白,肤光胜雪,眼睛虽然不算十分大,却黑白分明神采飞扬,自然容易引人好感,不要说公司集体聚餐的晚上总有年轻男同事抢着送她回家,即便是在街上问个路,陌生人也总是较为和蔼殷勤。

但是以后呢?她成绩不算优异,读的是普通二本的文科专业,毕业后进了一家中型科技公司做文员。这份工作的内容虽然芜杂,并不太累,加班也少,当然她的收入也不高,在这样一家以技术为主业的科技公司,她的未来能有什么提升空间吗?

鹿曼曼有点茫然,好在现在她已经有房产,总资产上算是暂时领先了一部分同龄人。收入虽然不高,在不需要租房买房的情况下全部用来零花,倒也还算宽裕,并没有如何节俭度日,才上了几个月班的她也慢慢攒了接近一万块钱了。

到底是个年轻姑娘,鹿曼曼目前最大的向往是真爱,她亲眼见到四十大几的父母对各自的新家庭是如何的扑心扑命,对待各自的新配偶又是如何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几乎是默契地双双弃她这个拖油瓶如敝履。她不愿像他们那样走弯路,她希望自己能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她想在二十多岁时就找到一生所爱。

如果能够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她一定好好珍惜,与他共享自己的青春、智慧、勤劳以及那套旧房子。

因此,对待邀约她审慎小心,纠结迟疑,永远欠缺试一试的勇气。潜意识里,她非常明白这些生张熟李的年轻男孩子对她的好感几乎全部来自于他们的荷尔蒙,并不是那种“非她不可”的真爱。

人都是感情动物,早熟的她知道,如果她因为无聊而答应他们中某人的邀约,相处下来自然会产生依恋,双方都很容易误以为这就是爱情。两三年下来便会自然想到结婚,婚后自然会生育,一地鸡毛的日子过久了,或许就会像她的父母那样,彼此间并没有背叛,也没有经济纠纷,却无可挽回地走向陌路,甚至对共同生育的孩子也没有多少感情,只有被迫划分出资比例的责任。

她才不要。她情愿下了班就直接回到自己的小屋里看书追剧,收拾房间打扫卫生,周末的白天去附近公园散步,晚上独自到巷口吃麻辣烫,默默等待她那不容置疑的真爱踏着七彩祥云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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