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迟疑不决孙传芳连失五省
戮力同心北伐军平定东南王柏龄见势不妙,贪生怕死,丢下部队不管,只身逃出南昌。师参谋长叶剑英和团长薛岳等将领冒死组织部队冲破敌军包围,撤退到城外。蒋介石见第一师伤亡惨重,令其后撤休整,第一次反攻南昌失利。
孙传芳本是北洋军直系军阀,凭自己是武举出身,又到日本学习过军事,拉帮结派,发展军事实力,逐渐控制了江西、福建、江苏、浙江、安徽五省,号称“五省联帅”。拥兵二十万,割据一方。
当革命军从湖南向湖北挺进时,战略家将百里向孙传芳献上、中、下三策。上策是革命军在湖北与吴佩孚激战时,孙传芳出奇兵,自江西全力西进,腰击革命军,占领长沙,切断革命军归路;中策是待革命军围攻武汉时,孙传芳率海、陆大军溯江而上,解武汉之围,使革命军和直隶总督相持于武汉以南,相互消耗战斗力,然后相机而动;下策是将五省联军主力向江西集中布防,以逸待劳,阻击革命军东进。
孙传芳犹豫不决,最后选择了下策,将五省联军二十万主力部队分成五个方面军,布阵防守。这第一方面军是以邓如琢为总司令,驻樟树、新淦、永丰等地;第二方面军以郑俊彦为总司令,向萍乡一带前进;第三方面军以卢香亭为总司令,驻德安、徐家铺、武宁等地;第四方面军以周荫人为总司令,暂驻福建,准备向江西挺进;第五方面军以陈调元为总司令,驻虎穴、富池口、石灰窑一带。孙传芳将五省联军司令部设置于江西九江,亲自坐镇指挥,聘请日军参谋本部中国情报参谋冈村宁次为顾问,要与北伐军在江西决战。
北伐军平定两湖之后,第二个战略目标是平定东南。蒋介石指挥北伐军分左、中、右三路向江西发动全面进攻。右路军由蒋介石亲自指挥,分别由铜鼓、吉安、萍乡向南昌进攻;中路军由程潜统领,从修水、武宁向德安进攻,以截断南浔铁路;右路由李宗仁统领,从鄂城、大冶一线向九江孙传芳司令部进攻。战略企图是把孙传芳的主力逐渐消灭在江西。
孙传芳实行全面防守,兵力分散,容易突破,北伐军仅几天时间就攻克赣州、萍乡、宜春、高安等地。九月十九日,中路军程潜指挥第六军和第一军第一师攻占了南昌。
南昌是江西省会,孙传芳大怒,命令邓如琢不惜代价夺回南昌,否则军法从事。邓如琢率军反攻,郑俊彦率师增援,两军猛攻南昌城。北伐军轻敌麻痹,进城没有布阵防守,敌军反攻时仓促应战,措手不及,被冲得七零八落,程潜首先率第六军撤退。第一军第一师师长王柏龄正在妓院寻欢作乐,师参谋长叶剑英当即立断,指挥全师且战且退,使第一师免遭覆灭。
蒋介石怒不可遏,下令王柏龄再攻南昌,限时攻破,将功补过。王柏龄为挽回面子,也急于进攻。参谋长叶剑英冷静地对王柏龄建议说:“邓如琢、郑俊彦两军是孙传芳的精锐部队,南昌又三面环水,地形复杂,不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即使我们打进南昌城,一旦敌人断了我们的退路,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准备好再攻为好。”
王柏龄不听叶剑英的建议,也不同第六军联络,仓促下令第一师进攻,孤军突出。邓如琢早有准备,将第一师诱入城中,然后分割包围,企图一举全歼。王柏龄见势不妙,贪生怕死,丢下部队不管,只身逃出南昌。师参谋长叶剑英和团长薛岳等将领冒死组织部队冲破敌军包围,撤退到城外。蒋介石见第一师伤亡惨重,令其后撤休整,第一次反攻南昌失利。
且说李宗仁率领的北伐军左路军,九月二十九日由阳新进至箬溪,与谢鸿勋率领的二万人相遇。箬溪是武宁县北一个小镇,有商民二百多户。该镇西傍修水河,东北有岗峦日盘龙岭,绵延数里。谢鸿勋指挥部队沿山岗峦构筑工事,布阵以待。
李宗仁知道谢鸿勋是孙传芳的心腹爱将,治军严格,武器配备先进,能攻能守,很有战斗力,不敢轻敌。召集众将领开会研究进攻计划,精心部署,决定采取正面佯攻,两翼迂回的战术。令夏威、胡宗铎组织部队从正面佯攻,令李明瑞率第一旅自左翼隐蔽地带向敌军右翼作大迂回。激战一昼夜,将谢鸿勋两万人全部歼灭,谢鸿勋也伤重而亡。左路军军威大振,孙军望风而逃,李宗仁挥师猛进。十月十二日,回师王家铺,击溃陈调元部。
孙传芳在九江接连收到败报,坐立不安,深感北伐军势不可挡,向国民政府求和,希望划界而治。蒋介石置之不理,决定不给孙传芳喘息的机会,歼灭其主力部队,命令各路大军继续发动进攻,很快就占领了赣江下游各县。
十月十一日,蒋介石决定再次进攻南昌,指挥第二军和第三军强渡赣江,将南昌城包围。蒋介石和白崇禧还在离南昌三十几里的牛行车站设立司令部,亲自督战攻城。这天下午,蒋介石和白崇禧到附近的一个小庙求签。主持僧是一位老和尚,得知蒋总司令前来求签,亲自解说签语,故弄玄虚地说他半夜有灾,要防止被敌军切断后路。蒋介石似信非信,但还是从预备部队中调动两个团到总司令部附近宿营戒备。
是夜,困守南昌的卢香亭指挥两个加强团四千余人,从南昌城下水闸中突关而出,偷袭牛行车站的国民革命军司令部。黑夜混战,喊杀连天,革命军第六团被卢香亭的敢死队包围,死伤大半。幸蒋介石有所防备,急令附近戒备的两个团进行反击。形势逆转,北洋军乱成一团,被打死打伤和俘虏二千余人,余者逃回城中。蒋介石此次大乱不死,从此更加迷信。
蒋介石因攻城锐气受挫,命令攻城部队撤过赣江,第二次反攻南昌失败。
蒋介石召开北伐军高级将领会议,调整进攻部署。会议决定先歼灭孙传芳在江西的主力部队,切断南浔铁路,孤立南昌守敌,使其军心动摇,然后一举攻下南昌城。
十一月一日,北伐军三路大军向孙传芳部发动全面进攻。李宗仁向南浔路发动攻势,贺耀组师和张发奎师攻占了马口岭,占领了南浔铁路的重要军事据点,使南昌和九江之敌处于孤立。十一月七日,李宗仁和白崇禧协同作战,在九仙岭一带歼灭敌军二万余人,并乘势攻占了九江、湖口。俘获敌师长岳思寅、唐福山、蒋镇臣及两万多官兵。
至此,孙传芳在江西的主力大部被歼,南昌城外的军事据点已大部肃清。孙传芳见大势已去,在湖口乘军舰返回南京。南昌城内仅存三千残兵,闭门不战。蒋介石令部队向城内喊话,限克日出城投降。敌军顽抗不降,蒋介石令朱培德率军攻城,仅半天就攻破城池,占领了南昌城。
孙传芳为牵制北伐军在江西的兵力,命令他驻福建的周荫人所部向粤东潮、梅地区发动进攻,开辟广东战场。北伐军东路军早已进驻潮汕,总指挥何应钦也正准备开辟福建战场。周荫人和何应钦都在秣马厉兵,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周荫人认为所部兵力強大,对革命军节节进逼,在闽粤边界龙岩设立司令部,兵分五路向广东饶平进攻。
何应钦所部是由黄埔军校扩编而成,指挥官大都是军校毕业生,参加过两次东征,很有战斗力。打败了周荫人的多路进攻,乘势发动反攻,十月八日攻占福建永定,五天后又回师梅县松口,歼灭和招降周荫人四个师。蒋介石十分高兴,致电嘉奖,决定由何应钦率军入闽作战,攻占福州。何应钦率领东路军连克闽南重镇漳州、厦门、泉州。十二月七日,在十四军配合下攻克福州,控制了福建全省。
孙传芳三个月内连失江西、福建两省,主力部队大部分被北伐军歼灭,深感危机空前,日夜谋划联络各地军阀,共同对付革命军。他秘密跑到天津谒见张作霖,行跪拜礼,认仅比他大十岁的张作霖为义父,企图得到奉军的支持。张作霖从奉军自身利益出发,决定捐弃前嫌,支持孙传芳抵抗北伐军,送给孙传芳大批武器弹药和军需品,命令直鲁联军总司令张宗昌率领奉军第七军许琨部沿津浦路南下,毕庶澄之渤海舰队及第八军从海上赶往上海,向南方革命军示威。
民国十六年(一九二七年)一月,蒋介石在南昌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北伐军下一步作战方略。李宗仁、唐生智、白崇禧、程潜、朱培德等高级将领参加了会议。会议决定乘北伐军胜利的锐气,一鼓作气肃清长江下游之敌,先攻占杭州、上海,歼灭孙传芳所部的有生力量,然后会师南京。具体作战部署是:何应钦为东路军总指挥,白崇禧为东路军前敌总指挥,分别率军由福建和江西进入浙江作战;中路军由蒋介石亲自兼任总指挥,以长江为界,分为两军,其中江右军以程潜为总指挥,江左军以李宗仁为总指挥。两路军沿长江向东推进,与东路军相配合,会攻南京;西路军以唐生智为总指挥,主力进入河南,配合中路军左军作战,并与陕西的冯玉祥国民军联络,相机进入河南中部。
浙江经济发达,孙传芳在此经营多年,实力雄厚,其驻守浙江的孟昭月部队很有战斗力,踞守在衢州、桐庐一带。此时何应钦正在指挥第三师和第十四师与周荫人部激战,北伐军在衢州只有王俊第一师和刘峙第二师等部队,缺乏统一指挥,在兰溪和桐庐被孟昭月打败。蒋介石令白崇禧火速赶往衢州前线指挥作战。
白崇禧素有“小诸葛”之称,任北伐军代总参谋长兼东路军前敌总指挥,率领新编第二十一师日夜兼程赶到衢州,令薛岳统第一师在龙游、兰溪一带大张旗鼓进攻,自统第二十一师等部队,在桐庐西北浪石埠过江,击败敌军三个师的阻击,指挥陈诚第六十二团夜袭孟昭月在新登的司令部。孟昭月猝不及防,仓皇撤往杭州,随后又逃往上海。白崇禧占领了杭州,浙江全省收复。张作霖大为震惊,令张宗昌加速南下。二月二十三日,张宗昌率援军进入南京,孙传芳大喜,与张宗昌共商对策,决定在上海附近集结兵力,与北伐军决战。
何应钦与白崇禧决定将北伐军编组成六个纵队,分两路向上海和南京进攻。何应钦率第四、五、六纵队向长兴、宜兴、常州、丹阳、南京进攻;白崇禧率第一、二、三纵队向淞江、苏州、上海进攻。
二月上旬,上海八十万产业工人在共产党员江浙区委罗亦农、赵世炎领导下,决定发动第三次武装起义。前两次起义都失败了,第三次起义决定由中共中央军委书记周恩来亲自指挥,周恩来与罗亦农、赵世炎制定第三次武装起义的详细计划。三月中旬,原驻上海孙传芳所李宝章率部撤走,由张宗昌直鲁联军的毕庶澄部接防。此时白崇禧所率的北伐军已攻占了淞江,向上海逼近,毕庶澄惊恐不安,部队士气低落,周恩来决定乘机发动武装起义,成立了武装起义指挥部。
三月二十一日中午十二时,工厂和轮船的汽笛齐鸣,宣告起义。上海工人纠察队切断铁路交通线,向直鲁联军军事据点发动进攻,经过十多个小时激战,直鲁联军纷纷逃离上海,毕庶澄也换上便服逃进租界,工人武装占领了上海。翌日,白崇禧率领北伐军进驻上海,自任淞沪卫戍区司令。
蒋介石亲自指挥的中路军进攻也十分顺利,中路右军在程潜率领下,从江西彭泽、马当之线东进,三月六日占领芜湖,十七日克当涂,直驱南京城下。中路左军在李宗仁率领下,从黄梅、广济向宿松、太湖一带前进。皖军陈调元和王普见孙传芳大势已去,宣布起义,被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七军和第二十七军,组成北伐军北路军,向津浦前进,攻击张宗昌的直鲁联军。李宗仁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安庆、驱兵直至南京城下。
三月二十日,李宗仁、程潜、何应钦会师南京城下,分别率本部人马攻城。孙传芳和张宗昌早已逃离南京,守城部队军心涣散,北伐军一举攻克南京城,三月二十三日,北伐军进驻南京。
至此,国民革命军平定了东南。
再说北伐军西路军,在唐生智的率领下沿京汉铁路北进。此时吴佩孚的直军已解体,河南已被奉军占领。唐生智将西路军编为三个纵队,第一纵队由第四、第十一军和独立第十五师组成,张发奎任司令,沿京汉铁路东侧进攻开封;第二纵队由第三十六军和第三十五军第二师组成,沿京汉路进攻郑州;第三纵队由新收编武装组成,在第二纵队左方朝荣阳方向进攻。奉军第十军部署在驻马店沙河一线,奉军轻视革命军,防守松懈,革命军一举击败奉军第十军,生俘副军长富双英以下官兵一万多人。唐生智于四月二十七日进至驻马店。
张作霖调集七万多奉军集结在临颖一带,由张学良为总指挥,准备依托坚固的工事和坦克大炮与北伐军决战。张学良在京汉铁路和临颖以东构筑了十多公里的弓形阵地,配置了三万多兵力,在京汉铁路正面的小商桥和临颖以西地区配置了四万多兵力。张学良还从郑州增调五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旅为预备队。
唐生智集中西路北伐军主力向奉军阵地进攻,双方激战几天几夜,伤亡惨重,尤以贺龙所部独立第十五师伤亡最大。独立十五师负责进攻奉军侧背,五月二十七日,贺龙指挥一个团进攻黑龙潭之敌,亲率师主力进攻京汉铁路上的要点小商桥,下午六时发起攻击。激战彻夜,双方伤亡八百余人,十五师占领了小商桥,解除了革命军的右翼威胁。二十八日上午六时,唐生智下达总攻击令,三个纵队十万大军同时发动进攻。奉军在张学良指挥下,拚死抵抗,双方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部队,伤亡惨重。下午四时,北伐军突破临颖以东的防线,张学良亲自督师反攻。目睹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张学良泪流满面,对韩麟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究竟为什么?人们受这么大的苦,都是我们这个内战搞出来的。”心中十分憎恶内战。这时,冯玉祥率领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占领洛阳,张学良不愿打内战,下令奉军撤离临颖战场,向黄河以北退却。
奉军撤离郑州时,张学良下令保存军火库,不炸黄河大桥,留下书信一封,表示对国民革命军并无敌意,希望双方罢兵言和,共商国事。他还和韩麟春联名发出通电,本着“兄弟阋墙之争,外御其侮”的精神,呼吁“海内贤豪,统筹全局,共图国事;息内争,共挽颓流。”
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是冯玉祥的西北军改编而成的。西北军在南口失败后逃往陕甘一带,正在莫斯科考察的冯玉祥立即启程回国,在李大钊和于右任的帮助下,冯玉祥把西北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收拢溃散的部队,进驻杨虎城坚守的西安。招兵买马,整编和扩编军队很快发展到三十万大军。经广州国民政府批准,改编成国民军第二集团军,冯玉祥任总司令,石敬亭任参谋长,刘伯坚任政治部主任。五月七日,冯玉祥亲赴潼关,督师出征,一举攻下洛阳,随着张学良的撤退,与唐生智率领的北伐军西路军会师郑州。
北伐军势如破竹,战果辉煌,眼看中国统一在望,可革命阵营却发生了可怕的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