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

〔澳大利亚〕太阳女神彝神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她的温暖和慈爱给地球带来了有生命的万物,万物都受她的抚爱。现在她既已离开了它们,它们就由大神照顾着。在大神拜艾梅的精神中有思想、智慧和生命;但是拜艾梅没有形体。

“我不能向我的和你的孩子们显现,”拜艾梅对彝神说。“我将把我的思想力量放在一个肉体中。这样,万物能看见我,知道我的确是它们的父亲。”

“天神们是一类,动物是另一类,”彝神回答说。“把你的精神放入一种动物的形体中,那是贬低了你的精神;那样的话,万物就不会尊敬你了。”

“那么我将只把我的精神的一小部分放入动物的形体中,”

拜艾梅说。他就把他的思想力量的一小部分交给了鸟儿、昆虫、爬虫、鱼和走兽。这些动物就被人们称为“本能”的那一部分思想所支配。

但是拜艾梅还不满意。

“我必须把我的整个心灵放入一种有生命而且值得接受这份礼物的形体中,”他说。“我需要创造一种新的动物。”

他就按照思想的过程,把原子和微小的尘粒结合在一起,造成了血和筋,软骨和肌肉,以及大脑;他创造出一种直立的、用两腿走路的动物来。这种动物有手,能制造工具和武器,也有智慧来运用它们;最主要的是它有一个大脑,能体现大神的精神。

于是,比其他一切动物伟大的“人”,被创造出来,作为大神的精神力量的安放处。人的创造是秘密进行的。没有其他的眼睛看到人的造成。这是创造世界的最后一桩伟大的工作,这桩工作进行了相当的时间。世界变得黑暗,万物由于大神的离去而悲伤。洪水在大地上泛滥。动物全都躲在高山上的一个洞穴里。时时有一只动物走到洞口来看看洪水是否已经退去。但是什么都看不到;在没有太阳的天空下,只见无边无际的一片水,波涛起伏。

有一只聪明的爬虫名叫戈安纳,亲自出去探看一下,急急地走了回来。

“我看见一个圆的、亮的发光体,像月亮一样,它就在洞的外面,”戈安纳向大家宣布。

“胡说!”老鹰说。“巴卢是在天上的。”

“我不过是说它的样子像月亮。那是它给我的印像。”

老鹰出去看。他回来时,大家急切地看着他。

“那是一只袋鼠,”老鹰很快地说。“它有两只明亮的眼睛。

说它像月亮是蠢话。那两只眼睛很亮,它们的光简直可以穿过我的身体。”

“这件事情很奇怪,”大家说。“戈安纳说它像月亮,而老鹰说它像袋鼠。我们相信谁好呢?乌鸦,你是我们这里最聪明的。

你出去看看,回来告诉我们那个奇怪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乌鸦用嘴整理他的羽毛,他一直不走,直到大家推他走。于是他粗声叫了几声,拍着翅膀向上飞,飞到岩石的一条裂缝里去停着,在那里谁也碰不着他。

“你们不要来找我,”他厉声说。“我不感兴趣。这是鸟和走兽不应该管的事情。如果我们不理会它,它也许会走掉。”

“如果乌鸦害怕,我愿意去,”老鼠勇敢地说。他蹑着脚偷偷地走出去看,但当他回来时,他说不出话来。鸟儿和走兽一个又一个地踮起脚轻轻走到洞口,去看在朦胧之中站在洞口的那个怪物。他们有许多争论,因为拜艾梅只把他的心灵的一小部分给他们每一个,他们每一个只能认识站在洞口的那躯体所具有的整个心灵的一小部分。

黑夜继续了相当一个时期,没法用日出和日落来计算,只是那一片灰雾有时暗一些,有时亮一些。动物都饥饿了。老鹰弄死了老鼠,吃他的肉。由此开始,普遍地屠杀起来,较大的动物把较小的动物撕成碎片,吃他们的肉。拜艾梅听到了他们的一片混乱,就离开了那山。他为了动物已发现杀死动物所得到的乐趣,很是悲哀。

他走了以后,彝神用她的光来照耀世界。留存的动物走出洞来,聚集在山顶上。在那世界屋脊的尖顶上,他们终于看到了拜艾梅向他们显形。拜艾梅以“人”的形体站在他们面前。人统治万物,因为他的躯体中有拜艾梅的灵魂和智慧。

具有拜艾梅的思想力量的人,在世界上走来走去,感到很孤单。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情,一种模糊的欲望。他需要一个伴侣来和他共同管理这个奇妙的世界,他去寻找伴侣,但是找不到。他去找过袋鼠和袋熊,蛇和蜥蜴,鸟和狐蝠,鱼和鳗,昆虫和蝗蚓,但是都不行。他和它们有共同之处,因为它们都爱大神;但是它们每一个只有拜艾梅的心灵的一小部分,这不足以满足人的精神上的渴望。

他也去找过树、草和花。它们的美使他陶醉,但是它们只是对他的感官有吸引力,因为拜艾梅没有把他的永恒精神传授给它们。山茶的火焰似的花,金合欢树的金花,和桉树的香叶子与灰树皮,对于眼睛和鼻子来说都是可喜的东西。他深深地吸入清新的香味,但是他的心灵仍感到空虚。

晚上,他在一棵罗汉松附近躺下来睡觉。整夜他不断地做奇怪的梦,在梦中他的愿望似乎就要实现了。他醒来时,发现彝神的光辉已普照平原。阳光似乎集中在罗汉松的高大的花梗上。他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因为他看见所有的动物都已聚集在这片平原上了。似乎大家在期待着什么事。

他再回头看看那棵树,发现它正在变形。花梗变得较短而较圆。开始长出四肢来。这男人很吃惊地看到,那棵树正在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有两条腿的人。

但是这个人和他不同。四肢光滑柔软,胸部有高起的乳房,秀美的脸上现出快乐的神情。男人向女人伸出双手。她握住了它们,以轻盈的步伐从原来长着树的那块草地上走出来。男人抱住了她,他们一同察看那正在等待他们的世界。动物都高兴地跳舞,然后走散了;它们都为男人结束他的孤独生活而高兴。

孤独生活结束了,男人的义务和责任开始了。女人慢慢地得到了完全的生命,能与她丈夫在思想感情上交流。他为她猎取食物。他为她找住宿的地方。他爱她,体贴她,这种爱和体贴都是从大神的精神获得的。他教她飞鸟和走兽的名字和它们的特性。

她渐渐爱他,为他工作,成为他所需要、所渴望的伴侣。

拜艾梅微笑了。“当我向我所创造的小东西显身时,”他想,“我很乐意以人的形体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