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很快也和卡鲁斯小姐成了直呼对方“芬”和“阿奇”的关系。在早餐桌上他解释自己的膝盖康复良好时,她便随意聊起帕特远足的计划,有个盟友确实轻松多了。她的姿态仍没有丝毫u矩,但她开始表现得和柯提斯亲近起来,仿佛既然她拘谨的女伴不在场,自己便想找点乐子。
詹姆士・阿姆斯特朗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他在桌边皱着眉,明显因为丹尼尔、霍特及帕特・莫顿的缺席而分心。就在他们用完早餐后不久,芬正提议到花园里散会儿步,他便向柯提斯走来。
“我说,你有看见霍特吗?”
“今天还没见着他,他睡得可真晚。”柯提斯故意用不满的语气说道。
“他不在他的房间里。”
“哦,那他想必是一早就出门了。”
“大伙儿今天似乎都很早出门,”芬插嘴道,“帕特已经去健行了;你不是也很早起吗,阿奇?”
“大概六点吧,我想。不过我没看见霍特。”
“六点!”芬小声惊呼,“我还在睡我的美容觉呢。”
“看得出来你一定睡了不少美容觉。”柯提斯感觉此时应该说点调情的回应,但他随即发现自己实在不太擅长。
阿姆斯特朗没有对这肤浅的奉承多嘴几句,似乎也没注意到他这几天锲而不舍追求的女人已经被柯提斯吸引去了。“他应该要在这儿的,”他急道,“你昨晚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昨晚?你指什么时候?”
“任何时候。”
柯提斯摇了摇头。“我昨晚很早就寝,大约十点吧。我恐怕睡得很沉。你不会认为霍特晚上出门了吧?他大半夜去干什么?”
阿姆斯特朗一脸不安,现在柯提斯笃定对方知道霍特是干什么去了。他把丹尼尔留在岩洞里,知道霍特晚上会回去好好处置一番。
“我不知道,”阿姆斯特朗道,“也许他听到了什么,或者,或者――”
“难道有小偷?”芬失声喊道,“你不会认为他遇上小偷了吧?”
“怎么可能,你这蠢――我是说、你太单纯了。”阿姆斯特朗慌张地掩饰自己的失言。芬漂亮的五官维持着冰冷的礼貌,她看着他,清楚表达了自己已然知道他本来想说什么。
“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阿姆斯特朗先生。来吧,阿奇,请和我作个伴。”
柯提斯让她挽着自己的手臂,她像孀居的公爵夫人般凛然不可侵犯地步出大堂。阿姆斯特朗没有试着跟上来。
等他们到了花园,一确认四下无人,芬便抬头看他,她紫罗兰的双眼里有一抹笑意。“瞧!他可没办法再装作有教养的样子了,不是吗?”
“他开始担心了。别大意,卡鲁斯――我是说,芬。我不知道帕特向你解释了多少?”
“我该知道的她都说了,我想就是全部了吧。”芬回答时闪耀着自信的神采,“所以霍特先生不会回来了?”
“他――对。他不会回来了。”
“很好。”他吃惊地低头望去,她做了个鬼脸。“他可烦人了。总是在背地里嘲笑大家。表面上对休伯特爵士彬彬有礼,心里头看不起他。”
“你这么认为吗?我没注意到。”
“是啊。我不喜欢偷偷拿别人取乐的人。”
“达希尔瓦有时也会这样。”柯提斯有点难为情。
“你是这么想的吗?”芬仔细思索着,“我倒不认同。我觉得,达希尔瓦先生确实会拿大家取乐,但他是期待其他人也为此发笑的,你不认为吗?”
柯提斯想了一会儿,然后承认,“没错。你真是观察入微。”
芬笑起来。“但霍特先生不是那样的。他不想别人明白他的笑话,要是明白了也不会觉得好笑,只会受伤。”
“他让你受伤了吗?”
“噢,怎么说呢,”芬缓步向前,手背在身后。“我倒不在意那些轻浮的调情,你知道的。达希尔瓦先生就最喜欢讲些花言巧语,但他有口无心,听着也有趣。可是霍特先生调情调得可糟了。在公开场合说的那些不算什么,而是私底下,他看着一个人的眼神,会让你觉得他似乎知道你的秘密。”她停顿了下,“我想他的确知道,当然了,毕竟他们在窥视着一切。多么可恶啊。”
柯提斯想知道芬有什么把柄落在霍特手上了,但他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毕竟这不关他的事。
“好吧,我们也许可以让这件事告一段落,”他道,“只要我能摆脱接线生的监视打一通电话,我们就可以将这些畜生人赃俱获。”
“是的,当然了。”芬的双眼闪闪发光,“我想在这方面我帮得上忙。”
***
他们的计划遇到了一些波折。首先阿姆斯特朗夫人出来找他们,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并宣称自己可以代替莫顿小姐陪伴芬。芬对这无聊的幽默感捧场大笑,柯提斯却在阿姆斯特朗夫人眼里看到一丝紧张。
接着他们又被带回去参加聚会。大多数女主人都会为乡村别墅宴会准备没完没了的娱乐活动,但阿姆斯特朗夫人之所以如此受欢迎,正是因为她与众不同――事实上,他们成功的敲诈事业也要归功于此――她鼓励客人成双成对地消失一会儿,甚至在安排房间时也为晚间艳遇费了不少苦心。
然而聚会还是必须维持某种程度的表象。除了詹姆士之外,目前仅剩的客人们都被聚集到休伯特爵士的射箭场上试试手气,因为这项运动无论男女都可以乐在其中。柯提斯也上场了,但即便他全神贯注也几乎不可能持稳弓,更何况他根本就心不在焉。至少他不需要为自己的准头不佳找什么借口。
又过去了几小时,他们才终于被领去享用午餐。换做别的时候柯提斯一定留意不到时间流逝,但此刻他不禁在心底咒骂阿姆斯特朗夫人间不停歇的花招:这该死的女人何时才会给他们自由时间?他越来越担心毫无防备的丹尼尔可能处在生病或更糟的情况;帕特・莫顿独自留守――虽然她身上有枪,但要是被詹姆士・阿姆斯特朗找上门,她有胆量开枪吗?时间一分一秒经过。援兵不太可能在今天抵达了,他越晚打电话,就越晚才能得到帮助。
在南非时,柯提斯曾被波尔人围困在畜栏里,在敌后迷路,过了两天无法补充水分的日子,同时还有一头巨大的河马等着把他们拆吃入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经验没有任何乐趣可言,但他开始觉得这个别墅聚会更让他在精神上陷入绝境了。
“请务必试试这道腌牛肉,柯提斯先生,”阿姆斯特朗夫人道,“厨师可是照着南非食谱做的。”
“南非人都吃些什么?”蓝布顿夫人问,“我猜是斑马之类的?”
柯提斯还在试着回答这问题,詹姆士・阿姆斯特朗就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你迟到了,孩子。”休伯特爵士皱眉道。
“我很抱歉,爸爸,还有诸位。我去散步了,没注意时间。”
柯提斯不信这话。他猜测詹姆士其实去了岩洞,结果发现――好吧,希望他什么都没发现。他一定在想丹尼尔到哪去了,霍特又到哪去了。柯提斯心想他一定注意到有辆脚踏车不见了,这代表霍特出门了还没回来。
他去找丹尼尔了吗?或者他出动更多人搜寻了?在南非有一种追踪者,那些布什曼人[1]可以横遍数里空旷野地追寻足迹。如果是那名满脸沧桑皱纹和胡荏,被称为乔治国王的男人,他一定可以发现柯提斯从岩洞一路赶到到塔楼的踪迹,还会知道他身上背负着另一个人。柯提斯只能祈祷毕哥尔摩的手下里没人有这种能耐。
詹姆士又接受了几句父亲的训斥后才在桌边坐下,他看起来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