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之心(六)
牧羊人之心(六)
灰伯劳展翅飞到离他们不远的雪地,歪着头看着他们。
“不是如果,是一定。”
卫拙闻言睁大了双眼。庭爻双手撑在地上,也不觉寒冷,“在生命终结之前,谁又能未卜先知结局呢?命运,镜中花,水中月,你以为的真实,未必是真的。”
“未窥天意,已临极悲。命运二字,即命终蕴涵,非那时不可悟,所以你现在问我,我回答不了。”
卫拙背倚树干,顺着纹路抚摸崎岖不平的树皮,“若是结局早已注定,那活着可太没意思了。”
庭爻想到了艾提,学着他躺平在地上。天高云阔,伸手仿佛指尖能触到穹顶,哪怕已身处高处,可庭爻已知天外有天,便再也无法只看眼前。
“人的结局都是魂归天外,都是阴阳两隔。难道众人皆过得如一日吗?一个念头的产生,背后有无数种可能,那无数种可能便是你自由的意志。”
卫拙等了半天也未等到下一句话,侧身望去,早已没了庭爻的身影,雪地上之前的脚印已被簌簌的雪填满。
没人了,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原来这便是——因果。”
卫拙自嘲地笑了,苦涩在嘴角蔓延开。
“沉绿,我和你哥哥,无法回去给你过生日了……”
树干肢解破碎掉,连同那个异乡的孩子,一同湮灭。
站在魍魉城入口处,来人轻叹一口气,“只有你一直未变,一直发出这样难听的声音。”
距魍魉城十里的客栈。
“哎,你听说了吗?昨夜魍魉城的哭声都能传到这儿。这可是离了十里地啊!”
“我听到了!昨夜我睡得正香,忽的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哭声,还有另外二人,应该一个年长,一个刚及弱冠。”
“这可真邪乎,近日还是别去那了。”
“李兄所言极是啊。”
小二端着热茶穿梭在人群中,从一位客官的头顶掠过,一滴未洒,手稳得很。
他娴熟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客官,您的紫苏饮。”
“谢了。”
庭爻端起杯盏,杯沿靠近唇边,还未入口。喉间一阵血腥味涌上。
“砰”
杯盏发出的声音引得几人回头,庭爻用力抓着茶杯,手上青筋根根凸起。
庭爻将喉中鲜血咽回去,问:“米迦勒,那两个走马灯能不能现在进?”
米迦勒犹豫了一下,说:“再忍一天,一天后,你想什么时候进都可以。”
庭爻受不了现在这副孱弱的身体,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面前被一片阴影覆盖,挡住了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司亭坐在庭爻对面,提起庭爻那壶紫苏饮自斟自酌。
“酸甜可口,李姑娘挑的东西总归不会出错。”
庭爻唇色发白,没力气也不想说话。司亭将一片胭脂纸递到庭爻唇间,“你现在脸色难看得很,我很担心你。”
庭爻顺势抿了一下,司亭还在举着,庭爻又抿了两下。
“这下看着精神多了。”司亭收回那片纸,“进这个客栈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甚至觉得你会随时倒下。没看见小二一直在偷偷瞥你吗?生怕你倒在他们店内。”
“假象罢了。”
“什么是假,什么又是真呢。”司亭小口喝着紫苏饮,“那个……人是怎么死的?他还给了我一块羊肉干,不知现在去沙绳还能不能买到。”
“你们见过?”
司亭诚恳地点了点头,“放牧的时候见过,聊了几句。”
“死法无非就那几种,不过没受什么罪。”
杯子见了底,司亭才开口:“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之后,你想做什么?”
庭爻拖着头想了一会,说:“去别处转转吧,不过不知道那时身体会不会好。”
“肯定会好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东宫内——
菖蒲和青枝急得满头大汗,殿下自从回来后便高烧不醒,偏偏殿下晕倒前再三嘱咐:“不可惊动任何人。除了相太医和孔大人,皆不可踏入东宫半步。”
青枝没办法,只得接了些温水,一遍遍地擦拭庭爻的身体。
擦着擦着青枝意识到了不对,殿下身上被擦拭过的地方,过了会便出现了一些小红点,吓得青枝将巾帕丢入面盆中,溅出一地的水。
引得刚进门的菖蒲颇为不满,“青枝,你干活不要毛手毛脚的……”菖蒲看到此景话也说不下去了,急忙奔到庭爻床榻旁。
后面换水的宫女进来,菖蒲将被子拉高,稳住砰砰直跳的心脏,说:“你们先出去,这里暂时不需要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