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之心(五)
牧羊人之心(五)
艾提立于门前,双手抱臂,沉声说到:“我不想听见任何关于外族的信息。”
庭爻却不得不说:“迪卓说过,危险是规避不掉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艾提跨步上前揪着庭爻的衣襟,怒目圆睁:“你懂什么?!有什么资格来——”
“有什么资格来说你对吗?这句话最近出现的频率有些高。”
庭爻反手按住艾提的前臂,“我没有资格说你,因为每个人都很难逃脱与生俱来的命运,但这不代表要全盘接受。你的妻子也好,女儿也好,那只小羊羔也好,看似有转圜的余地,实则一直在祂的棋局中。我们……一直在反抗命运的途中走向命运。”
半个时辰前。
“你的存在一定直接或间接导致了走马灯的产生,我想知道在走马灯出现前,你做了什么?”
卫拙两手一摊,“什么都没做,你知道的,我的……异能只能保护我自己。伤害别人的前提是自己先承受一遍痛苦。”
“我很珍惜在这儿的每一天,可惜,老天偏爱夺走人珍视的一切。那日,我帮艾提看了会羊群,那只小羊不知发什么疯,嘴里含着屠宰场的挂钩一直不管不顾地攻击我。大家都知我的特殊之处,没有恶意的攻击是不会反射的。”
“可偏偏,它是故意的,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就在那时,我看见了它的眼神,那是人的眼神。”
卫拙撩起自己的衣物,露出腿上的四个窟窿,“我不知它哪来这么大力气,直到这个走马灯形成,我知道了。”
“我之于这个世界的意义,便是守着这儿,等待生命的终结。等啊等,度过漫长的季节,四季都更叠了不知多少次,却又忽然发觉,我不想死。”
“这世上有几人能坦然面对死亡,视死如未生?你要杀我,我自然是要反抗反抗的。”
“除非你有什么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庭爻真的有,但她不想说,像执理挟人。
卫拙看着庭爻欲言又止的模样出了神,良久无奈地低下头:“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从被选入来到这儿开始,这一切都早已注定……我很好奇,我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只是,我好像看不到了。”
“我只希望你记得,我不是坏人。”
屋舍门口。
庭爻的话好像只是传入他的耳朵,艾提觉得脑袋很重,理解不了庭爻所说的内容。
他哑声问道:“祂是谁?”
庭爻顿了一下,说:“是不可观测的存在,真不公平啊。”
不得不说祂的安排十分巧妙,精确到每一个人的性格反应,只是颇有些不顾别人死活的意思。
只有人类可以拯救人类。
“呵。”艾提嗤笑出声,“我只是想找个人怪罪,你连这点念想都要剥夺吗?如果不是那个人来到这儿,我的女儿又怎会被选中?”
“被选中的人从来不是你的女儿,而是你。”
庭爻时常觉得自己过于残忍,可有些话,没人愿意说,便只能经她口言明。
艾提闻言身形有些僵硬,他缓慢转过身,看向远处的荒漠,声音哽咽:“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吗?你想让我放下执念,有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你是不是不想杀他?”
庭爻矢口否认:“他……死亡的意义比活着大,所以我不会留他性命。对于他们,我不会手下留情。”
司亭看不惯艾提这幅模样,说:“你倒是将所有人怪了个遍,明明大家都是受害者,加害者从头至尾只有一人罢了。”
艾提盘腿坐在地上,看远处夕阳垂暮,“你真奇怪,你既对我们没有同情,也未对外乡人有半分心慈手软。你的心肠是石头做的吗?”
一只灰伯劳落到庭爻肩膀处,她摸了摸它的头,说:“你认为它是石头做的,它便是吧。”
艾提笑了,说:“最好全是石头,若只是外层是石头,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对你的酷刑,你将日日受愧疚炙烤,终日不得安宁。”
远处沙漠如雪一般落下,庭爻见状飞身上马往天山脚下骑去。
艾提顺势躺在地上,眼泪顺着眼尾留下,这场持续百年的梦,终究还是要醒的。
他比谁都清楚问题出在哪,只是他不愿去相信,不愿去承认祂,因为那是座不可跨过的天堑。
庭爻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地穿啸而过,仿佛只有这样,能把艾提的话抛诸脑后。
米迦勒终于说了他在这个走马灯的第一句话:“殿下,别去想。就像现在这样,一直向前走。”
庭爻猛地拽紧缰绳,马蹄高高地扬起,随即落下。
“向前走?走去哪?没有方向怎么走?原地打转吗?”
庭爻垂着头无力说道:“我得说服我自己,我是为了更多的人活着,不然,我做不下去。”
“你救不了所有的人。”米迦勒淡淡地说道,“别什么担子都朝自己身上揽。命这种东西,得之他幸,失之他命。”
“照这种算法,你我死后都要下地狱的。”
米迦勒认真说道:“需要我立誓吗?十八层地狱,愿常伴君侧。”
庭爻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对着虚空比划道:“不划算,不划算,你都没有身体,怎么算都是我吃亏。”
米迦勒在庭爻快到天山脚下时,才回答道:“你不会吃亏的。”
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伤?
庭爻没在山脚下看见卫拙,便徒步上山寻他。
天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