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5
千璃并没马上回答女御,一时之间有一个她从未明白的情绪窜过脑海,随后她停住脚步:「我只愿意回答你一个问题,给你选吧。因为你的话让我心神不宁。」女御颇感讶异得到这句回应:「那好吧,反正我也不想再多想了;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族之女。」
好无情的女孩,可是女御无可奈何:「罢了,杀了我吧。」
她这时才发现他们确实是走离宫外,来至一个人迹稀罕处,空中清楚见到明月即将落下。
此时千璃再度开口,对着这空无他物的天说着:「既然她是你为我所选的,就在这儿了结吧,由你亲眼所见,月会为日重生……」
最终的夜风刮起,阵阵如旋涡包围着一行人,日出快开始了……
女御不会明白她真正的目的,不知为何她内心有股宁静泛起,好似此生的任务结束,就该理所当然地接受没有存活的必要的事实。
「风已动之,向日献祭,愿此生能依约相见……红残、怨极、忆深……」歌声悠扬,千璃姬唱出庄重肃穆的曲子,取代神乐。
从女御逐渐开始模糊的目光里,千璃身上发出耀眼强光,一道道如光条的形体从天降下,女御动弹不得,无法移开目光。
此时千璃身上不再只是内衫,而是许多精致异样的衣物罩着她,女御的双耳已失去听觉,听不见她的歌声或是话语,连视力都快消失,一点一点都被莫名夺走,但她一点苦痛都感觉不到。
千璃慢慢走近她,用手遮着女御双眼,五感消失的刹那,她感觉一阵飘忽,脱离自己的身体,她终于死去。
她以为她能化为厉鬼复仇,没想到只能在异空间看见自己的身体被烈火燃烧,是处于多么悲哀的下场?
自己竟被王族选上在野林中献祭?
这个可恨的……谁呢?站在那里的人是谁?原本应该是那傲慢又可恶的公主才对,她是谁?
而且那个女人,好像往女御鬼魂的方向瞄去:「这世间不如你所想的黑暗,更不如你所想的光明,伤离别,两处难寻……这是你替我带来那人的话,我想,至少这个你该知道。」
伤离别?
「本座已知君忆,走吧。」那人话刚落下,女御即被强风吸走,走上亡魂之道。
「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将本君的话带给她……本君的神气会分一些护着你免于危险,直到任务结束……」
我想起来了,原来您要我见的人就是她吗?
原来她和您一样,都是那样尊贵的存在……?
晨曦映在这个国家时,万物逐个苏醒,只有少部分的人察觉,今日的晨光带有火色。
「怎么了吗?你刚才的颤抖……」那声息贴近耳边,让真拂大吸一口气后睁开眼看他。
「我做梦了,又是同一件事儿。」她将罩住半身的单薄衣衫稍微往上,全身上下就只有这件遮蔽与身旁的人隔开。
「要是一直使用镜子,你终有一日会失去自我吗?真拂?」白鬼轻柔地将真拂长细的黑发拂在自己的唇边:「恶梦害你心神都岔了。」
「我该如何唤您才好呢?大人……白鬼果然不适合您。」
「真拂?」他停止嗅闻真拂发间的灵气,眼中覆满一层不知名的情绪,全身都欲对真拂接下来要说的话做出反应。
「黎落在第一次见到您时,就这么说了吧……请恕我潜越身份,但在我看来,『鬼』一点儿都不适合夫君您呢……『冷凌奚』这个名字会赋与您全新的神性,请问我可唤您这个名吗?夫君……」真拂念出刚才在梦中听黎落说的一字一句。
白鬼没有多说,但眼中表现出复杂,他想起当年黎落初来岛上的景象,一个擅自身穿嫁衣就闯入这里的女人,持着不明力量的铜镜,脸上挂着微笑硬是要成为自己的妻子。
本想将她赶出去的,却不知为何,从看清楚她全身面貌起,越是在意她的颦眉间的各种细微。
这个女人,有时像是天真的女孩,轻易露出纯真的笑容;有时又像世间最娴静的女子,静静伴他在月光下。
白鬼受她吸引,她懂得他的所有事还有脑中想的每一件事……她对自己的夫君了若指掌,理当知道该如何引起他的注意吧,不过后来白鬼就不再去多想她的来历,因为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她。
可是,本君始终都不了解她,更不愿意多问,深怕自己一旦知晓,就得面临与她分别的处境。
「果然,冷凌奚的名字是她替您取的……」真拂说着,直到白鬼再次将焦点落在她身上,他同样对上真拂那说不清的眼神,以手拂上再移开。
白鬼变成「冷凌奚」,黑如墨的长发飞舞在空中。
「冷凌奚确实是当时的日精子用来困住我的诅咒……唯有成为冷凌奚,本君才能离开岛上,付出的代价是,我的一切记忆全会消灭;同样地,只要成为白鬼,我不会记起冷凌奚的任何事,直到遇見你,下一任掌控神镜的主人。你能够担任连结的角色,所以有你在,我就能意识清楚地记起一切。」
所以我体内的镜子,藏有封印冷凌奚的力量或是结界吗?
黎落最终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名字掌控白鬼吗?整座岛都被设下结界,而我却握有破除结界的力量。
「您憎恨这个名字吗?」
「她毫无留给本君任何话语,径自离开……上天终究是让日精子来毁灭我啊。」
「那,在您心里,我同样有可能带给您不幸?」
真拂的下颔被对方扣住:「你并不如黎落那般难控制,本君有自信能将你安份地留在身旁。」这句话说出的同时,白鬼邪魅的表情一览无遗。
这是上一次和白鬼依偎时的情形,白鬼已视真拂为神妻,理当尽夫妻间的义务(据说人世界的道理都是黎落教他的)。
至于真拂本人的意愿已经无关紧要了,至少她本人已接受这个事实,这本来就是她来岛上的目的。
当初,冷凌奚出现在高天原时,明明是那般急迫要进入岩窟,看来他就算失去记忆,也是循着黎落的纵迹在寻她。
他一定是想找出她,然后问清楚……或是他只求她回到他身边?
现在她独自一人待在穗之居想着,只要能安抚他的内心,也许白鬼就不会再扰乱人间了吧?一定要做到。
现在她明白自己的心,不再像从前那般能斩断地说要消灭白鬼,可能也是受黎落的情绪影响吧?
她开始在房中独自走动,和先前一样随意看着屋内恢复原状的摆设,喃喃自语道:「所以,当年先祖究竟发生何事?一定是起了骤变才会让她下这样的决定吧?封印自己的夫君也可能是为了保护他啊,是要免于怎样的灾难,竟然彼此产生这样大的误会。」
想到这儿,她突觉胸口闷痛,小小的青色光团从怀里飞了出来,然后在她的身后幻化出一个人形。
「椎名!」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那个铜铎的化身,曾经想致她于死地,夺走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