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5
「好像有听谁说过。」他若无其事答道。怎么会是这样的回答?难道他们真是不同人?
「那你知道,那位被人称作白鬼的……已经杀了佐诚吗?」
这时的冷凌奚才稍微侧着脸,看向真拂有些吃力地立在树上。
「白鬼不只杀了佐诚,他还杀了好多人!冷凌奚君,我来此就是想弄明白,为何一界神祇要做出伤害人类的事……请你帮助我,并且回答我。」
冷凌奚细长的双眸,看似罩着一层青蓝,幽色慢慢从底层浮起:「喔?你指望我做什么呢?」
话已在真拂的喉咙止住,因为在她眼前的人,那漆黑如墨的长发如褪色般,再度与四周的颜色化为一体。
「已经向我发问的你,究竟希望本君做什么呢?」对方唇边浮着笑容,是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我……不打算将自己的生命看得多重要,但是…这种行为…在我心中你不该是这样的,冷凌奚,也许你真的就是白鬼吧,但是我希望你能停止伤害无辜人民……我请求你,为了我……」
冷凌奚手掌一张,支撑真拂的树枝用力将她推往至祂跟前,真拂踉跄凑近后,看见冷凌奚眼上尽是冰冷,简直是当初所见的「白鬼」模样。
「像你这样渺小的人,本君要的不是你……」此时冷凌奚已化为白鬼,细白的手强扯住真拂的头发:「本君的所做所为还轮不到你这种角色来评断,你的存在,在这座岛上好碍眼啊……消失吧。」手一放,白鬼又从树梢上轻飘而去,但是真拂所持之处的桃枝应声而断。
毫无预警,那样脆弱的身体就从几丈高的树上重重摔至地上,地面没有高天原的草原软,没有草,一处只是泥沙地的地方迎接她从天而降。
身体在着地没多久痛觉就传来,她不确定自己有无流出血……应该有才对,已经闻到了。
终究还是这样的下场,被人轻轻一拂就会消失的存在……「青蓝色的风……」双眼阖上前,最后从她口中吐出的话,是她看见月光投射在风中,反映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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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之夕,将照月夜者,片因尔,今夜尔因而,夜长有……--真字万叶集
「找到你了!」忽然映入眼帘的白鬼,露出和成为冷凌奚时一样的表情。迷人的笑容,温柔的神情……祂怎会这样看人呢?
「是,又被您找到了。」刚才这话,不是我想说的……话却从口中自己流出。
「我早就说过了,整座岛都是本君一个人的,无论在何处……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立刻发现。」白鬼的头发在月光下闪耀着,身手矫健又俐落地从桃树上跃下,自己似乎正和祂坐在桃花林某处。
不受控制的双唇再度开合:「是啊,这里是您的地方,所以您当然能找到臣妾;夫君……若是臣妾有朝一日消失在这座岛上……您还能找到我吗?」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啊?
白鬼听见这话,表情凝重特意凑近了自己,真拂吓得想往后退,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见白鬼非凡的五官更加贴近,张口回应:「难道你在探测本君的本事?」白鬼甚至用手指挑起自己的下颚。
「绝对,不论黎落你躲藏至何处,本君终会找到你。」黎落?!白鬼怎会唤自己为黎落?
正在慌乱的思绪中,真拂感觉自己的脸似乎笑了,好像也把刚刚还紧紧握住的某样东西搁在一旁,这副身体扑向白鬼的怀中说:「夫君,我相信你。『找到我』,一定可以的……就算是岛以外的地方,也不过是大一点的捉迷藏……」本以为白鬼会推开这副身躯,没想到白鬼竟用手轻轻拂在这身体的头上……
从来没想过,那样暴戾的神祇也会这样对待一个人?黎落,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世间有谁能像你一样将白鬼的力量镇伏?
这个身体闭上双眼的同时,真拂的世界也陷入黑暗,她想逃离这身体的掌控,似乎没那么容易,她感觉得到自己正痛苦在争扎,难道那副身体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来人。」她只能呼救。
不知从何处何时开始,周围有细微的铃声,声响越发大作后才知道,应是铜铎在震响,自己的恐慌在铃声进入脑海中渐渐平息。
气息平顺后,再度睁开眼,身体的掌控已回到自身。
不过,白鬼已消失踪影,四周的影像也更替,不再是桃花遍布的岛上。
「苏醒了吗?」有人在照料我吗?
真拂想起来一切,冷凌奚再度化身为白鬼,并从树上摔落下来,那时受了伤。
一个熟悉的脸从上方看她:明姬?!
「伤口好很多了呢。」这个声音,不会是她……对了,她是之前在那个房间的女人。眼睛终于能清楚对焦在她脸上,仔细观察后,已确信她与明姬是完全不同的二人。
本来在她心中有一丝丝希望,以为明姬会放不下心来帮助她降服白鬼。
「孩子,你能自己坐起身吗?」对方这样要求,真拂发现自己的身体做得到,就以手撑起:「完全不会痛?我不是从树上摔下来了吗?」原来自己又回到那间极像墓室的房间,先前完全没发现原来里面有能躺卧的地方。
「你手上的镜子救了你,没瞧见吗?刚才昏迷时,你可是一直抱着。」
「镜子?」自己何时多了面这样的铜镜?铜镜很像是之前在这房中见到的那面,而且好重!自己为何要抱着它?
「很重吗?」对方问。
「嗯,要出些力气我才能抱住它……啊,它果然是……」这面铜镜绝对是先前见到的那面:「我怎会……这是你的镜子吧?我竟然把它随意取下,真是失礼。」
那位貌若明姬的女人,毫不在意那面镜子的事,在真拂起身后就一直看着她:「原来如此,真是对不起啊,我刚才竟然叫你孩子呢,已经是个『女人』了啊。」
「咦?你怎会?」这人的眼睛是怎一回事?看的都是些什么事?
那个人缓缓地侧坐在真拂身旁,真拂又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
「不要紧的,你看-」那人将手放在真拂的头上,有一股温暖的光气袭来,不过,那女人的手出现渐层,某部份呈现透明。
「你……是幽灵吗?」眼前的人已呈半透明,真拂却不再害怕,因被那股温暖包围全身,她知道这个人不是恶灵。
「幽灵为何物,来自于人心的定义,虽然我的身躯毁坏,精神不死……你方才走入玄界了喔,有无任何摸着呢?」她手放下,再度与她微笑;只是一刹那,真拂又想起明姬在世的一切……
「我并不是你期待的那位,很遗憾……真有那么像?」她略感疑惑:「你昏睡时,那位有出现在你的梦中喔……镜中反映一段你内心的纠葛。」
原来这是面有法力的铜镜吗?
真拂松口气后才开始说道:「是啊,起初见到你时,我以为是明姬再世了。明姬她……是我的恩人,她收养无依无靠的我,教我巫族之术自保,否则我早已成为山中恶灵的盘中飧了……」
「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吗?」那女人问。
「是,是我的家人,我憧憬的存在。总是为着世人牺牲自我的模样固然让人心生怜悯,但那却是我最向往的地方,像神明一样奉献自己。」
女人听至此已静默下来,身上依然呈现透明感,此时她忽然转头:「请你来到这儿,太委曲你了吗?」
「嗯?是你救下我吧?从岛上……从白鬼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