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姊姊过世后,弟弟从后人中挑选出另一位杰出的女性接下其姊的地位,为着就是让后人永远纪念姊姊一生的辛劳。此外,高天原所诞育的灵力高强之人也清一色女性居多。这才是在高天原广为流传的传说,高天原特意地与世隔绝,追根究底也是想保持血统的纯正,以诞下能力高强的女性。
「为着让山灵能认同你的存在,你必须诚心祈祷,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曾经的她们一员,你有着不畏生死的坚强意志,老身相信这比灵力高低还重要得多。」头发已经在多次梳理之下减少水气,真拂转过身面向涟:「大人,您相信我做得了吗?」
唇已因身体渐暖恢复血色,真拂这才看清涟脸上深刻的痕纹,真的大不如往昔的她神采奕奕。
涟没马上回应,一抹黯淡袭上心头:「老身处在幽暗太久,久视暗影,怕是无法再承担巫女之首了;现在来告诉你,接下来的和亲之事……」
薄紫曦光出现不久,总算一路撑到日之时净身结束,真拂的身体已快到极限了,她加大了火烛蹲坐在旁边上妆,去除寒颤后才开始更衣,见着自己妆扮整梳光鲜的模样,心中不免泛出一阵惆怅。
「我这样打扮是为谁呢?」
简易的承继仪式已准备好,村里的人虽不知详细原由,却还是遵命照做着,鲜少人知道新任的大巫女就是明姬身旁那不起眼的小丫头。
省略了开幕的神乐舞,十二氏族只推派代表参加,其中当然可听见他们针对明姬的过错所提出的抗议,因为她亵渎了神明,还有就是质疑真拂的正统性,她原并不属于十二氏族的任一方,只是从小待在明姬身旁习得皮毛。
「她已完成传统上的『修练』下山修行一年平安归来,当然有资格向神灵证明她的正统性!」涟巫女意正严辞想打退那些找碴的人,因时间紧急已无法详细说明真拂的重要性。
「话说她是要下山去和亲吧?那岂不表示近期内又要再办一次承继礼吗?」已经有人在背地咕哝了一句「荒唐」。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崇高的大巫女地位岌岌可危。
涟替代了明姬的部分,再度手持杨木与摇铃,头上的铜镜仍旧光亮,念完威仪的祭天文,接着念起祷文:「奉神之名,老身今将守护高天原的责任传予若任津命真拂……地位崇高的巫女之首,真正能步上先祖之道,必须要有坚定的意志……请你向山中神明诉出你的心愿让神认可你的地位吧。」涟替真拂头上的铜镜注灌上一种液体,使得真拂变得更加耀眼光辉,这幕让许多人想起明姬加封的夜晚,众人此时才慢慢将目光慢慢转移至真拂;
原本因为她的妆容,并未有人立即认出她,平常连她的名字都不在意,所以一发现真相时,台下纷纷发出惊呼:「原来是她?」
真拂不畏他人讶异,只稍稍向后往心不在焉的拂子一瞧,尔后挺真了腰背,双唇发出清亮有力的声音:「吾将会倾尽一生之努力去完成任务,不论是生是死……愿请日月之大尊给卑微的吾一个会,吾之使命能为高天原人民祈求幸福……」
「真是这样呢?」突如其来打断祷文,这个声音的主人胆子真大,在这一片静声仔细聆听宣示的场合,不过声音的主人似乎真的不在意?见他慢条斯理地从人群后方走出,是个不太修边幅的男子,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邪笑,两眼也斜眯着看着真拂的方向。
「一场骗自己人的简陋仪式,难道就能造就历史闻名的大巫女吗?原来几百年来高天原就一直在上演这可笑戏码?」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引起众人脸色一阵铁青,有人想给他一个教训,马上被涟止住。台上德高望重的涟并未出现愠色,也没多说一句,只是投一眼色给真拂。
「敢问汝是何人?」真拂以大巫女之姿发问,眼前这个人正是质疑她身分地位的人。
「想必高天原是急着覆行与平地的约定,稍微心急了些;这个女孩现在还没资格和亲喔,得在等等才行!」男子轻轻一跃,即至真拂面前,在台上散发出一场深不可测的气场,仿佛只要他希望,就会被其迷惑住。
「汝是平地的使者?」真拂惊愕地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连灵感不强的她都察觉前方男子并非普通人类。
「照你这样说,是平原一方不再急着送巫女下山了吗?」涟似乎不觉得这个男子危险,反而慢慢近其身:「许久不见,原来你现在在那方的吗?」
众人当然讶异涟大人竟然认得此人,男子冷笑了一声:「虽然改变很多,吾人一直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女人,没想到也这样急公好义不明究理吗?」
「你太无理了!」守护涟的市子津恼极了这个人的无理。
「难道不是吗?前大巫女,你确定你有收到神喻能让她今日接下巫女之首吗?欺暪神灵是不是会遭到天谴呢?」
听见这种话,台下开始议论纷纷,各氏族的代表也不安上前。涟始终保持冷静,表情明显变得紧蹦。
「涟大人,他说的是真的吗?那这样铁定不成,请您立即阻止仪式的进行!」
「会有天谴的,她真的是若任津命一脉吗?以前从没瞧过她……」
「何不让她与拂子一较高下,评定谁最有资格?」
接二连三言论已让晾在一旁的真拂喘不过气,指尖因为紧张已深深掐入掌心,冷汗直冒。
「吾人又没说她永远没资格,只是说她『现在』没办法而已。」男子对凑近的闲杂人等感到不耐,以眼神示意涟,想到就隐密的居所谈,幸好那些人尚懂得分寸,在他们做出协议前,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请您把话说明白,您的意思是我得再接受什么考验才能坐上这个位置吗?」一结束祭典,真拂不必再使用古礼方式说话,她很受伤,明明是下定决心要舍弃一切为民,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否定。
「不是吾人想考验你,是这山间神灵还没准备好接受你……你懂吗?小丫头?」
「那拂子呢?山间神灵能接受她吗?」能在岩窟谈论的有四人,除了真拂、涟和男子之外,拂子因身分特殊也获淮进入。
「呵呵,丫头你很急着要去和亲吗?」这话让真拂的小脸泛起莫名的樱红,打从心底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
「吾人先表明身分吧,十几年前曾为小事来访过高天原,吾人说的没错吧?前大巫女?」
「真的吗?」真拂一阵惊讶,涟颔首默认。
「然后呢,现在因为另外一件事再访高天原,来替新主传递圣意……神谕中要的就是高天原的巫女之首镇压白鬼之戾气,这也没错吧?前大巫女。」
拂子与真拂不禁望了望涟,她却只顾着洞中的拨弄柴薪。
没人反驳后他继续又说:「所谓的巫女之首不该是因着一场愚蠢的仪式就决定,更重要的是神灵的认可,她尚没做好被山灵认识的准备,遑论得到认可了。涟大巫女虽失去昔日的灵力,山灵间却还是认可她。」
「照你的意思,你这个从平地来的,就能跟山间神灵沟通,让真拂得到肯定吗?」拂子说话不带丝毫敬畏,自从明姬回来后她就变了一个人。
「小丫头,你拥有不像是下任巫女之首该有的眼神啊,真是太年轻了……吾人在平原身负国运占卜大任,和高天原的关系自然是不会生疏了。」
「可是我无法相信你。」拂子再度挑衅。
不受拂子言语无礼的影响,男子挑起眉直接大笑:「嘿嘿嘿,小姑娘让吾人想起另一个小丫头啊,哈哈……带吾人去看你们那任期不长的大巫女吧。」
他知道明姬?三人心里一震,真拂尽量保持冷静不带责备语气:「恐怕无法答应。」但声中还是难掩不快。
沉默如石的涟,却突然幽幽地说:「莫非……明姬与这有何干系?」
「命运归位之时,若能做好人类该做的最好,不行的话,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明姬处在宛如流放之地,雷鸣在昨夜里停歇,却又恰逢落雨,四人步履蹒跚谨慎走往禁地。
「看哪,我找到一个蒿果了!!太好了!」承继仪式被中断后不久,村人又各自回复正常作息。
「真是太幸运了,我还以为早就被采光了呢,不過你也真是的,这么晚才在找莴果。」几个嘻嘻闹闹的女孩聚在山间岩壁底下,正在兴高采烈谈论著。
「这也没办法啊,最近事情实在多得不像话,我早给忘了……大家连祓式提都没提起呢。」这几位妇女头上都绑着头巾,是普通的村妇,不过里面有一位市子,地位不高又经常与普通妇人聚在一块,故其他姊妹都猜想她将来会放弃成为服侍巫女的市子。
高天原的市子通常有二种命运,一种是如传统巫女一样终身不嫁,专心侍俸巫女这种神妻一般的存在;另一种就是只能听从神灵的旨示与巫族中灵力尚强的男性通婚产下有资质的女性成为巫女。
市子之所以为市子,是因为她们不属于十二氏族中的任一巫族,是从普通村民被选中或自愿辛苦地修练经正职巫女提拔才能是地位崇高的巫女。也有因为诚心仰慕某位巫女而愿意奉上一生侍候之的资深市子存在,像是市子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