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不暪你说，虽然风谷是挺可怕的，但回头一想，发现也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看来弥彦就是凭这张嘴拐骗了城中为数不少的女孩吧？不过他觉得他此刻是真心的。「我下定决心了，如果你真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勉强了，不过，趁你还在人间的这段日子，我一定得是唯一伴在你身边的人……」他说得真诚，不过心中是打着一个主意。

不过他的话让明姬露出犹豫的神情，他接着又说：「我知道你已抱有必死的决心，我也是！这辈子我的心再也放不进别的人了，就让天裁定吧，倘若这次我俩走不出风谷，那就这样吧……失去了你，我也不打算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明姬好不容易平复的悸动再度激昂起来：「我恐惧极了，说不必比你还害怕。」她再也捺耐不住自己的情绪，取下耳环及所有华丽的头饰，解开长衣束带将飘散的柔发绑起。

弥彦这才恍然大悟明姬的答案。

「大人，我想跟你谈件事。」拂子不管祈祷的进行，直接找上涟大巫女。

「拂子，你别不懂事……」不知道正在焚着什么香，小小的祠堂内也只有涟大巫女一人。

「我姊下山后，我也绝不会承继！我要当个普通的女人，和心爱的男人一生相守！」

「我見你真是被迷了心眼，这里是怎样的地方？岂能容得下你胡闹？」

「胡闹？对，我就是这样爱胡来的人……根本承继不了重责大任！请您收回旨意！」

「你这丫头……发生什么事了吧？明明是好胜得不肯为这种事低头……」

涟巫女说得没错，拂子在净身后就跑到佐诚家，告诉佐诚她的心意；本想觉悟是最后，在正式接受承继训练前，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结果却意外听见，佐诚希望真拂别成为市子，想与她共度一生的回答，霎时，引爆了她仅有的理性。

拂子不断在心理大喊：我绝不许真拂和佐诚在一起，那丫头凭什么？

「总之，我不肯答应成为承继者！」

「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村中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顶替明姬？」涟巫女已显老态，背也有些伛偻，怕都是「生命去大半」的结果。

「这种情况，老身再也无法等新一代的巫女了，高天原的未来只能交与你们姊妹了……」

拂子果真克制不住，泪如泉涌。她感到痛苦，心乱如麻，从前对未来的梦想在几天内幻灭地彻底啊。

「大人！」又有一个人闯入祠堂内，是津。

「津，怎么连你也不懂事了？」

「非常抱歉，但是大人……有一件大事得向你秉告，大巫女她……有人见着她和那个异地青年在一起，慌慌张张地跑出岩屋了。」

「什么？！」拂子也停止哭泣，瞪圆了眼睛，她们仿如听见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事。

怒也，恨也……

恨你啊，恨你啊……痛恨的人，该死啊……

在心中的怨恨终无逸散的一天啊。

不可原谅，不会原谅啊……这个可恨又可悲的人类，如此大胆妄为欺凌本主的孩子！

黑影栖息在最熟悉的暗处，就为着静待最成熟的时机……

报仇雪恨。

「冷凌奚君，别再待在树上了行吗？」树底下的人儿不耐烦，对他夺力招着手。

「真拂也一起上来吧。」

「不行，你刚才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佐诚也在场，同催促着赖在树上不动的冷凌奚。

「我跟真拂得去找出走的大巫女！你最好也来帮忙吧，要不然你不认得路又会乱闯！」他已准备上树，想强硬地拉他下来。

「冷凌奚君，如果你能看看这附近以外的地方，不是也挺有意思的吗？」真拂说。

树枝上的异人一听完，立刻就从树上跃下，像猫一样的身手，着地时几乎没有多大声响，还将落叶弄得正在爬树的佐诚身上满是。

「我说你这个人真忘恩负义啊，明明就是我给你吃住，竟然只听真拂的话。」

「佐诚，那你听说大巫女他们去哪找明姬吗？」真拂原待在平常修练的地方静心，忽然听见村人一片喧闹，佐诚特地跑来与她说明姬逃走的事实。

真拂其实不肯相信明姬会抛下一切为男人逃走的事实，但是明姬没待在村中已是事实，如今一定要找到她问清楚才行。

「我们也快走吧，村里已经一团乱了，还有那些外人将军什么的，已寻下山的路去找！若给他们先找到大巫女，会不会做出什么不敬之事！」佐诚和大部分村人一样，虽不明白明姬逃走的原由，但单纯的村民还是以大巫女的一切为优先考量。

「那个女人她……如此不愿为村民牺牲吗？」已在寻途上，冷凌奚问出大不敬的话，真拂吓了一大跳，也庆幸刚才在慌乱中已和其他人走散，只剩冷凌奚跟她……与其说他是帮忙找人，不如说只是跟着人乱走。

「一定有什么原因的，明姬大人明明总是将人民的事务摆第一的，从以前努力到现在……她将巫女的使命视作人生的目的，请你别再我们面前抵毁她。」

「将人民视作最重要的……是吗？比本君还重要……」他身旁依然盘旋着几只飞禽，来来往往，像是在和他低语后即离去。

真拂见到这异像又从他嘴里听见莫名其妙的话，仔细一想后，回眸转以清透的明眸看着他说：「我想起来了，你不正是看过明姬之『神乐』才想起一些事吗？那就该明白我们对大巫女身上之神力，尊敬有多么深。」

没看向真拂，异人只抬起绝世的颜容，冰冷孤傲的眼睛似无焦距地望向天际，轻启薄唇：「要坏了……」

「什么？」真拂不解。

忽然间，所有飞禽全都飞离冷凌奚四周，振翅声音之大，像是在逃离什么很大的灾难。

雷声作响时，强风骤然呼啸而起，灰云急速涌流，激烈的强光一瞬间就将天界崩裂，没过多久就从空中降下刺痛的雨针。

早已离开杉木多时，确认再也找不到青墓后，两人就飞也似地往风谷走去。明姬知道，她在人间的最后，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道路，但她心里认定并没对不起任何一方，她依然走向嫁与妖鬼的和亲之路，只是走的方式不遵照传统……依着自己的心，和想要的人一起迈向未来。

若说她心中无一丝不安也是骗人的，在听见空中巨响后，惊叫出声。

「喂？你会怕打电吗？」弥彦忙着赶路，久久才回头看一次明姬的状况。

「不，不是的……弥彦，我这样不告而别，是不是引发山神的愤怒？」心跳随着雷响的旋律走，越是震呜，罪恶感越发吞噬理智。

「你别吓自己，先找地方避雨吧！这雨下得很大啊。」数秒间，弥彦的上衣已湿透，明姬那身厚重的衣服更是在湿透后更难移动。

「风谷下雨的话，很不妙啊，通常都会停止前行往回走啊。」明姬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真心害怕，身体微微的颤动从手心传给弥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