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弥彦远见一棵低矮的槐树，觉得惊讶就走近看之。他瞧着树上挂满着白色的布条，上面画满半日半月的图案，就和村中为了准备庆典而布满的图案一样，只不过这个图案是用黑色颜料画在白布上，挂满整个树枝，白天他都尽量避免与村人接近，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上头的符文。

月与日受到像是光茫延伸的线条交织，下方有一……应该是法器之属的东西支撑着日月。弥彦这时想起，高天原信仰的中心正是「日月同高」，所以会呈现这样的守护符并不奇怪；只是放眼望去，只有这株挂满符文？微微的银光照耀下，将它显得妖异……他想放下手中的符文远去，却发现自己胸口承受一股莫名的负压，欲从里至外抽出体内之气。

「救命！」他在心中默念，双唇根本不受控制地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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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阵肃风掠过自己的左颊，解除了他的困境，他如获救般赶紧喘着气，看着眼前的树干上插着一箭，白色的尾羽跟符文的白布比起来显得亲切、熟悉。

不必回头也晓得，自己又被那个人救了。

银光下的明姬浑身湿透，垂散着湿渌渌的长发，从纯白肌襦袢(白色的和服内衣)上不断落下滴滴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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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阔风扬远，愿促云波阻归途，天阶隐莫现；玉人仙姿意难舍，不忍长别暂留看

《古今集》僧正遍——

自己该以怎样的眼神面对她？明姬伫立在月光下面无表情，转身回望时的优雅神情，她的表情又回复至初识时的冷漠。

「你身体好些了吗？」好不容易开口，问起她的情况；只见她微侧着脸，那水珠从额上流下，月光下，明姬犹如仙人般存在。

「别靠聚灵树太近，那是村人将不洁的秽物祓除时用的替身；祭典后，我将主持仪式烧祭之。」

「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会湿淋淋的出现在这儿？」

明姬听见二日不见的弥彦之问候，收起大弓，冷静地靠近弥彦，应该说是靠近聚灵树才对。

她不打算取回已射出的羽箭，只是静静瞧着树枝，水仍不断从白衣上滴落。

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她？

明姬伫立在月光下面无表情，开口说道：「像你这样的外人能理解吗？我们的信仰与理念：人类本是属于世间万物的一部分，我们崇敬万灵并与大自然沟通和平共存；来自中原的你们却妄想能驾驭一切？！如今还为了一己之私前来寻求我们的协助……本不该偏袒于人类的高天原，却因为天地异变而不得不提供协助……身为承继人的我，无法相信中原、无法信任你们，我有预感你们会为我们带来不可回逆的危机。」语气充满愠怒，神情满是不屑的她，句句话语都刺入弥彦的心。

弥彦猜着她指的是王上的旨令，「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想伤害你、伤害高天原；我的父亲与义父同样是那男人的私利下的牺牲品，现在的我也不打算完全照王令去做，我有我的自由意志，绝不成为他的傀儡！」

这样的宣言，在宁静的夜空回荡，仿佛整座山的神灵也正在聆听弥彦的宣誓。

明姬听罢，双手微微起了颤，就毅然决定离去。弥彦见状本要将外褂披在她身，却担心被拒绝，只出声拦住她：「慢着……我问你，你是不是决定继续当巫女？」

也不知明姬是否听得出他的别有含意，明姬本不想回应，走了几步还是决定回答他：「天赋的职责，我没得选。」

是吗？……

好不容易三人将失控的异人抓回佐诚家，异人看似安份地躺在墙边。

三人就在一旁听佐诚谈起：「在林间发现他倒在地时，以为他身受重伤才会一人躺在无人烟的林间；我就立刻替他检查……他毫发无伤，不过我和你们一样起先以为他是个女的，直到他因为胸闷自己撇开上衣我才恍然大悟！不过，他好像失去记忆，连名字都忘了！」

那位异人醒着侧躺在墙边发愣，不在乎佐诚如何说他。

「幸好，他除了失忆加沉默外，没别的事了！我想，既然他跟真拂一样出现在林木间，搞不好会是你的家人也说不定？哈哈，只是想想而已……既然来得了高天原，表示他也是高天原的人了！」佐诚说得一派轻松，拂子不放心地凑近异人，看他异常白透的肌肤，俊俏的脸，若是身为女人绝对是秀丽绝伦；异人全不在乎拂子怎么用眼睛打量他，拂子只觉得事有蹊跷，这样的人在这节骨眼上出现恐怕是……「带他去给大巫女看！」她认真说道。

「没那个必要吧，他是古怪些，但应该不是妖怪；还是你看出什么来？」佐诚回道。

「这可不一定，我现在是什么也没发现没错，但也可能是他并非我所能瞧见的程度……你想想，在祭典前的深山中出现一位像他这样的人，难道不可疑吗？」

「我刚开始以为是仙女要来参加祭典结果迷路了……」

「佐诚君！」拂子真的被佐诚气到。

不管二人的争论，真拂同样也很好奇地靠近，刚才撞倒自己的人是怎样的存在？近身一看，是真如水晶琉璃般的存在：「你叫什么名字？」她开口问了。

「佐诚君不是说过他失忆了吗？」拂子不耐烦说。

结果，异人一听见真拂的声音，身体不自觉做出反应，他起身看向真拂的脸，不久又颓糜倒在地。

「好像也不打算理会你啊，真拂别泄气！我已经习惯了！」佐诚是想安慰她。

「所以我说带他去给大巫女看看嘛！到时就一目了然了啊」

「也要看他愿不愿意移动啊。」

「扛也要把他背去，为了大家的安全！」真是拗不过这位准巫女的坚持，佐诚只好将异人扛背在身，异人也不反抗，他根本一动也不动，思绪仍在天边外。

四人朝向大巫女与明姬闭关的岩户外，夕空下争峥嵘耸的山崖顺势在村庄外边处形成一天然洞穴，外面并没有人看守

；拂子正想着该如何唤出大巫女，她敢在闭关时来访，是因为她晓得大巫女根本不是闭关，是在看照明姬。

「他好像睡着了。」真拂小声说，指向在佐诚背上闭起眼帘的异人。

「真是无忧无虑啊。」佐诚不以为意，问拂子：「倒是你要如何让大巫女许可让我们进入岩户呢？擅闯的话会被惩罚的。」

「天色暗了，怕是大巫女不再见客了……」真拂说。

「你们很烦耶，我还不是为了高天原的未来在想办法了吗？」拂子本以为若异人真是什么妖怪的话，大巫女会有感应，自然会开关迎接；难道是她想错了？这男人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净法界心，净身心利，如天和隐。」不是从岩户的方向，声音是从岩户一旁的林丛间传来。

「是大巫女！」虽还未见人，但诵咒的声音是大巫女没错，咒持续念着，周遭并未起任何变化。

「拂子。」大巫女叫出声，并慢慢从林后现身。

「拂子，这样总行了呗……你的疑虑，老身只能证明至此。」

现身的刹那，在场的人无不吃惊，大巫女神色自若身着暗服，不同的是，她那年近半百却依然乌黑的长发，如今白发婆娑，银亮的长发被她手上的烛火照得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