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雪人 阿音,今年我终于又陪你看初雪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京城里的天气愈发变得严寒起来。
那日在狩猎场赵承誉同平阳公主说过话后,他便径直离开了营帐,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却又并未得到平阳公主的承认。回京后,平阳公主心里始终提着口气,可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宫里的动静,平阳公主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碍于她在那场与荣庆公主的比试上惨败坠马,右脸被刮伤,这些时日没出门倒也未曾叫人心生怀疑。
只是平阳公主不知,这些她以为赵承誉放自己一马的日子里,他都在找另一个人的下落。
转眼就到了十月中下旬,寒风瑟瑟。
赵承誉在书房练字,窗外的风将窗户打的砰砰作响。庆云从王府外急急赶回,敲开书房门走进去,低喘着气站在书案前。
等赵承誉将一页字写完,他才问:“可有消息了?”
“是。”庆云喉咙吞咽几下,“那夜从平阳公主府中飞出白鸽后,属下就立刻安排人朝那方向追去,只是始终没寻到踪迹。前几日晨间一直跟在公主身边的那个丫鬟出府,暗卫跟了一段路后,果然在城外的庄子上找到了巫医,咱们的人已经将那庄子围住了。”
赵承誉笑了一声:“本王还以为,他们有多大的能耐呢。”
庆云垂首,屏着呼吸不敢吭声。
任凭谁也想不出来,平阳公主与巫医居然有来往。而这巫医畏罪潜逃,当年他为章怀太子续命一事,有很大的可能性其实是做了场局。
至于这场局的目的,许是是为了在京中站稳脚跟,或者是别的更大的阴谋。
这么多年来就连皇帝都没有看出此人本性,却不料竟被赵承誉一语中的。
庆云悄悄看了眼他的神色,心里头又是松口气又是觉得害怕。赵承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当初那个颇有心思城府的少年,真正长成了行事果决又预知后事的靖王殿下了。
赵承誉自是不知庆云心中在想些什么,垂眸将那页纸托起,放在掌心中轻轻吹了吹。等到字迹干透后才缓慢折叠好放入信封中,转而交给庆云,淡声道:“将这封信找人送去公主府。”
“殿下这是……”庆云愕然。
赵承誉拿起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黑墨:“平阳公主的人不是被咱们扣下了吗,眼下必定是在等巫医的回信。你将这封信找人交给她,她看完以后就知道该怎么办。”
话已经说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庆云不敢再耽搁,只好拿起信封转身离去。
只是在他关门时,听见赵承誉低低道了句:“该收网了。”
庆云心中大惊,紧抿着唇角加快了步子。
靖王府与平阳公主府上的事情外界无人知晓,因着快要到冬日,京中购置厚实衣裳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阿音在府上养病也闲不下,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先前跟甄真说的做棉服的事。
晌午过后,阿音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细细描着花样子,只听画眉在外头道甄真来了。
阿音这些时日正觉得无聊,闻言赶紧叫她去请甄真进来。
不多时,画眉带着甄真上楼入了屋子。
阿音坐起身子道:“甄姐姐今日怎么有功夫过来?铺子里不忙吗?”
甄真将随手带过来的账簿放在阿音跟前,低笑着道:“忙自然是很忙的,但有你亲手培养的那些绣娘守着,我在不在也无伤大雅。”
阿音翻了翻账簿,挑眉:“姐姐拿来这个做什么?”
“先前不是说好了你入股一事,后来我想了想,你如今虽已经回了纪府,但也总是时常过来给我帮忙,我实在不好只吃白饭。”甄真伸手翻开最后几页,指了指,“我近日打听到了一处乡野间种棉花的地儿,听闻那儿的棉花便宜质量也不错,便想着找个时候去看看。”
阿音垂眼,扫过那几行字:“那这事儿同我入股有什么关系?”
“是你提出做新棉服的提议,所以还是得同你分一分的。”甄真又往后翻了一页,轻声道:“你也不要拒绝我,哪怕是亲兄弟都还要明算账呢,扯上利益,总归是于我们的感情不利。”
阿音低低笑了几声,合上账簿道:“那姐姐安排就好了。”
见她终于同意,甄真心里面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甄真撩开她的裙摆看了看脚踝的伤口,这才突然记起来,起身出门从婢女手中拿来药膏瓶子,转而送给阿音道:“这是前几日甄府从宫里得来的玉润膏,祛疤很管用。我给你拿了一瓶,你试试看好不好使。”
阿音捏着瓶子瞧了两眼,只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东西有用吗?”阿音好奇。
她拿开瓶盖放到鼻尖闻了闻,气味清甜,又含着淡淡的药香味:“姐姐从哪儿得来的?”
甄真的面色古怪了一瞬,却又不好直接说这是昨日靖王府管事专程送来的,还特意叮咛了要她以自己的名义送给阿音。不能提赵承誉,甄真只好道:“谁知道呢,嫂嫂给我的,我便想着你了。”
阿音没留意到她神色上的不对劲,只笑了笑放在一边:“难为姐姐挂念着我。”
“瞧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惦记你了。”甄真轻笑,随即想了想,才压低声音问:“我从外头进来,一路上怎么没见着你大哥?”
阿音掸了掸衣摆,随口道:“大哥今日去了营中,怎么了?”
甄真闻言摆了下手,略有些不自在的道:“先前狩猎时纪小将军为我开脱,我始终记在心里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须得给他道个谢。”
那日的事情阿音多少也听说了,闻言笑意盎然:“甄姐姐别客气,我大哥一向善于助人。你若是就这么直接道谢,他心里只怕觉得你客气,会胡思乱想,不妨做些哥哥能用得上的东西表达谢意。”
甄真有些愁:“我是没怎么与外男接触过的,也不知你哥哥喜欢什么。”
“姐姐可听闻了,近日军营中蚁虫甚多?”阿音道。
甄府也是将军府,她多少自然是知道些的。阿音往甄真跟前靠了靠,手指拨弄着腰间玉佩,笑道:“我本打算给哥哥与大伯做两个荷包,里面装些草药驱驱虫,姐姐不妨也做几个给父兄佩戴?届时姐姐也多给哥哥做一个,这样子的心意想来他不会推脱。”
甄真倒是没想到过有这种法子,她与宁随舟成婚时,因着对方待她始终不冷不热,甄真也就从来没在这方面付出过什么心思。只是纪懿淮终归是外男,她若是送了,叫旁人知晓怕是不好。
犹豫着将这话说出口,阿音舔了舔唇角:“那不妨我帮你给哥哥送,外头的名义是我,但哥哥知道的是你也是可以。不过姐姐要是觉得不好,咱们再另想别的办法。”
甄真没吭声。她回想起那日在狩猎场席间,纪懿淮为她出声冲撞平阳公主时的模样,器宇轩昂的男人浑身都是正气,太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颇有一种叫人移不开眼的美感。
甄真抿了抿唇角,轻握了下阿音的手:“那就做个驱虫的草药包吧。”
闻言,阿音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