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悲伤回忆
张太医看到燕婉如此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无奈，最后还是将那藏在心里的伤疤，在燕婉的面前狠狠撕裂。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本以为过去了这么久，这些伤心的过往，他全都可以释怀，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的冷漠无情。
“当时，在老夫年幼的时候，曾有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女孩，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她及笄之日，两家老人就定下了婚约，那女孩与老夫也是情投意合，自然极为愿意，这应该是段佳话，可是没有想到，不幸的事情终是落到了老夫的身上。”
身上悲伤的气息越发的浓郁，燕婉嘴唇轻轻的蠕动几下，似乎想要阻止张太医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在她左右犹豫的时候，张太医再次开口，说起那段让他久久不能忘怀的往事。
“老夫喜欢那女子，自然也愿意与她成婚，在成婚后的两个月，老夫与内人如胶似漆，生活倒也十分美满，可是就在她被诊出喜脉的第二日，老夫听说不远处的村庄里有一位神医，既然被人称为神医，医术定然相当高明，老夫拜师心切，便决定独自踏上拜师的道路。”
说到这里，一切都是幸福美满的，张太医的脸上也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可是想到接下来的事情，笑容渐渐收敛，转而换成一抹后悔与悲痛。
早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像当初那般毅然决然的离开妻儿，只为了去追求当时还遥不可及的医者之梦。
他后悔了，可是一切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燕婉察觉到张太医神色的变化，知道他是陷入了过往的悲痛之中，一时竟也不敢随意开口打断。
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默不作声地听着。
只是脸上的悔意却愈发的浓烈。
因为她知道，即使这个世界上笑容最温暖的人，恐怕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悲惨故事，他们只是习惯用笑容来掩盖伤痛。
实在是没有想到，她随口一问，竟然戳中了自家师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同时也是他隐藏伤痛的地方。
“在老夫得到消息的第二日，便急不可耐的与家人告别，独自踏上了寻医之路，老夫也算是幸运，急急忙忙赶到那个小村庄时，那个被称为神医的人，尚且还没有来得及离开，他看老夫求学心切，自然也愿意亲身教导，不过因为事出突然，他就给老夫留下了几本医术，让老夫独自学习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听到自家师傅的话，燕婉似乎觉得眼前有了画面感。
她似乎看到正值血气方刚的少年，为了追求梦想，独自一人踏上了寻师之路。
在他跋山涉水，用尽所有的精力得到那位神医的认可时，想必定然欣喜若狂。
此时此刻的燕婉，仿佛就置身于那副场景之中，只不过她是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旁观者。
她看到自家师傅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几本医术，视若珍宝，如同一个得到糖果的婴孩，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张太医端端正正的坐着，平日炯炯有神且带着医者仁心的眼睛，此时却找不到焦距，只是愣愣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地方。
声音平平淡淡，那种感觉就好像再大的石头也不能，在他那犹如一汪死水的心湖上泛起波澜。
讲述的更像是别人的故事。
“老夫那时太过欣喜，原以为神医不久后就会归来，想到自己刚刚入门，还有很多事情不太了解，便随便求的一户人家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八月有余。”
张太医的声音越发的低沉，脸上竟也带了几分老态，一段过往抽掉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再难维持那端正的仪态。
有些无力的垂着头，有些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布满沧桑祭文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堪堪的搭在桌角。
强烈的日光透过窗子，将张太医严严实实的笼罩在里面，朦朦胧胧的，让人根本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只是那身上若有若无悲伤的气息，却让人怎么也没有办法忽略。
燕婉知道，在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上，定然发生了很多让他不愿回忆的事情。
“老夫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神医归来，想到尚在家中的妻子以及她腹中的孩儿，老夫决定不再等下去，将那几本医书一同带回，本想着回家以后再仔细研读，可是”
话说到这里，张太医突然止住了话头，一行清泪缓缓的从他那双满是皱纹的眼角落了下来，整个人，从脚尖都发丝都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燕婉瞬间明白了。
也许，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就在这时发生了变化，虽然猜不到发生了何种事情，竟然能让自家师傅留下悔恨与痛苦的泪水。
可是现在的燕婉，真的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药材，知道身为太医的自家师傅，向来对药材的挑选极为严格，燕婉随意的抓起手边的一把药材，小心翼翼的递了上去。
“师傅，这里面有几味药材，那几本医书中并未有所涉及，您见多识广，不知可否告知这几样药材的名称和功效。”
突然听到燕婉的声音，张太医也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朝她伸过来的手上看。
因为燕婉不想让自家师傅再回忆起那些悲伤的过往，所以就急中生智随便想了个借口，映入眼帘的是一把乱七八糟的药材。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几味不懂得药材，张太医实在不知那些。
大致的扫了一眼，对于接触这些药材已经大半辈子的张太医，自然知道，这些都是最最普通的药材，那些医书里都有详细的记载。
早就已经见识过燕婉出色的记忆力，张太医可不会觉得，燕婉是真的不认识这些药材。
之所以这么说，恐怕是希望他的心里好受一些，张太医感动于自家乖徒儿的贴心，但是却并没有顺着她的好意去做。
这些过往就像大石头狠狠的压在他的心上，在这皇宫里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这些事情。
他害怕，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他再也不能说出口。
眼眸中一如既往的慈爱，但是却多了几分不赞同，“为夫知道你是好意，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些药材，它们虽然看起来普通，不过在紧要关头却能救人性命，以后切莫拿这些来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