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采珠勿惊龙.2，鲲鹏之变》（20）

不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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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传说。”苏家辉低沉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在那张纸上，将不死水母圈起来了吗？”杜志发眼珠子转转，道：“我只以为您是需要用不死水母来入药呢。”

杜志发的车停在一处海边，苏家辉将水箱中的那些不死水母倒进海里，而后说：“入药？我这样子，已经不是药能够救得了了。我也没打算活多久……”说着，他掏出一包烟，拆开后递给杜志发一根，两人点上，对着大海。

“师父，您能抽烟吗？注意身体啊。”

苏家辉抽了一口，就猛烈咳嗽起来，但笑着说：“抽也是死，不抽也是死。我都十几二十年没抽过了，但现在我知道，我离死越来越近，身体随时可能撑不住，日子也快过不下去了，所以必须重操旧业了。”

杜志发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随时可能撑不住，才更应该多保重啊。为什么反而必须重操旧业？”

“人活一辈子为了什么？无非就是追寻能令自己快乐的东西。有些人权力能让他快乐，有些人金钱能让他感到满足……这些都无可厚非，人性如此。而我，我是个天生的游蜂，就像你认为自己的那样。可是，如果有人逼迫你放弃你喜欢的东西，逼迫你放下你追求的梦想，杀了你的妻子，害你成为我这副模样，你会放弃吗？你会屈服吗？”

杜志发听着这番话，一时陷入沉思。

苏家辉猛吸了一口烟，颤抖着说：“我之所以躲了二十多年，并不是怕了鲲鹏会，而是当时我已经牺牲了爱人，我不能再牺牲女儿。现在，苏佩已长大成人，我自己日子也快到尽头了，如果还不出来，恐怕再没机会。本来，我已时日无多，是否重返游蜂，其实没有太大意义。但我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我就是要让鲲鹏会的人明白，我不会放弃，我更不会屈服，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我就是要让鲲鹏会的人明白，他们不是法律，他们不是执法者。草菅人命，必须血债血偿！”

即便杜志发没读过太多书，但苏家辉这番话仍是令他大为震撼，萌生出一种投靠了实力老大的感觉，不过苏家辉散发出来的这种霸气，实在与他那一身土气装扮不相配，但这并不影响杜志发对其越来越深的尊敬。片刻后，杜志发问：“您说要拿回您的东西？”

“我之所以将不死水母圈出来，并不是说我要的就是不死水母，而是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不死水母能够不死？这直接关系到我要采的异珠，那颗我等了二十几年的异珠。为了那颗珠子，苏佩的妈妈死了，我成了这副模样。但现在，我要亲手将它采回来。”

杜志发心中欣喜若狂，道：“您真的是要去采珠？那一定是不死珠了？”他低头想了会儿，又道：“难道不死珠与不死水母之间，有什么联系？”

苏家辉说：“我年轻时，曾经在不同海域采集了许多灯塔水母，也就是不死水母，作为研究标本。这些不同海域的标本尽管外形品种相同，但差别非常大，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可以从成熟形态返回水螅型状态，但只可以返回一次；第二种，可以将这种返老还童的过程，循环多次；第三种，不存在返老还童的现象，但是可以一直停留在某一阶段，老的一直老，嫩的一直嫩。”

“这么牛x？”

“但是我们通常捞到的不死水母，只是徒有虚名，因为有些甚至连一次返老还童都没法实现。”苏家辉看向刚才倒水母的海边，“比如你弄的那一箱，如果我没算错，一定是没法返老还童的。用这些去研究，只能得出不死水母是假的的结论。”

杜志发眉头紧皱，说：“可这……这怎么可能？同一种东西，怎么会不一样？”

“那我们和杨宣都是人，为什么他能呼风唤雨，你我却是凡人一个？”苏家辉笑了笑，继续道：“每个问题背后都有一个答案，只要你真正潜心去研究。我捕捉到的这三类不死水母，通通是在亚松森蓝洞附近，所以我推测，全世界真正可以实现不死的不死水母的源头，一定是在那里，从亚松森蓝洞扩散出去的。尽管灯塔水母的原产地并非那里，但能不死的灯塔水母，一定出自那里。”他瞅了瞅杜志发：“你听得懂吗？”

“我懂，我懂。您的意思是，亚松森蓝洞里，有什么物质影响了这批水母？”

苏家辉顿时笑了起来，说：“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竟然直接就猜到了。”他突然严肃下来，压低声音：“不死珠就在亚松森蓝洞里，一定是不死珠的磁场辐射，让这些水母产生了这种现象。但不死珠并不是一直辐射的，因为那里也并非所有灯塔水母都如此。”

“可蓝洞里的其他生物呢？比如鱼之类的，也不死吗？”

苏家辉幽幽地说：“如果我的推断正确，那么应该是这样的，但你得明白，长生和不死是不同的。能无限返老还童的话，只能算长生，但被人捞上来杀掉，它还是会死。真正的不死，必须是无论刀枪棍棒，还是水煮油炸，都没法将其杀死。”

“也就是说，这三种不死水母，到头来还是没法算真正的不死？应该改名叫长生水母？”

苏家辉转身上了车，杜志发也跟着进去，苏家辉看着窗外缓缓道：“你说错了，其实第三种是杀不死的，是真正的不死水母，但代价是，永远保持原状，老的一直老，嫩的一直嫩。”

杜志发愣了愣神，片刻后问：“师父，如果我们真能采到不死珠，却因此破坏了能量结界，把地下人给放出来了，那怎么办？”

苏家辉脸色转阴，转过来看着杜志发，说：“你的意思是鲲鹏会杀我老婆杀对了？把我害成这样是我活该？你是这意思吗？”

“不，不是，我只是害怕地下人出来。师父你说他们那么恐怖，我们人类不是对手。那如果他们真出来，全世界岂不是都乱套了？太平日子也没法过了……”

苏家辉气得捏紧拳头，砸了几下车窗边沿，说：“你怎么是这么个胆小鬼？！”喘了几口粗气后，缓了下来：“我实话告诉你，这九颗异珠，如果我们不采，迟早也会有别人去寻找、去采。自从游蜂这个行当出现，鲲鹏会就注定是白费心血，尽管他们现在看起来很强大。”

“为什么？”

“因为他们对抗的是人性，是贪婪。一个游蜂是可以被他们杀死的，但只要异珠的秘密传播出去了，全世界就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想方设法去找、去采。鲲鹏会面对的是整个世界的贪婪，怎么可能赢？我们不去，那就会有简家游蜂营的人去；简家被灭，那还会有川野家的去；哪怕这些人全都死光了，他们原先的属下、属下的朋友，任何知道关于异珠秘密的人，都会继续传播，都可能去采。所以地下人，早晚有一天会出来的。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早晚而已。”

杜志发更难以相信了，结结巴巴地说：“难道是我们自己给自己挖了坟墓？”

苏家辉说：“不是我们，而是人类。地表人正在自己给自己挖坟墓，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不知道，还以为世界真美好，生活真美妙，见鬼去吧！而这一切全都源自贪婪，贪婪是没法剿灭的，因为这就是人性。”最后他用手指头指着自己：“我不是个贪婪的人，但在这个被贪婪充斥包围的世界，不可能洁身自好。好比一瓶清水里只要滴进一滴墨水，整瓶水就会全部被沾染。所以即使我们不去，也会有别人去。”

杜志发茫然若失地发动汽车，失魂落魄地说：“我们死定了？”

车开了起来，苏家辉叹了口气说：“谁知道呢？但无论如何，我们掌握了整个事件的最先手，我们知道最隐秘的真相，所以如果世界要灭亡，我们一定会是最后死的。这已经很不错了。但在此之前，还是让我们从长计议，在这个贪婪的世界中，为自己好好生活。”他做了个意大利人似的鸡爪手势，顿了顿后又说：“以后，也许就只能活着了。”

<2>

“你最近跟我爸都在忙些什么？神神道道的。”苏佩虽然没有穿杜志发买的那些名牌，但总体来说，比以前青春了不少，至少不怎么像书呆子了，像个可爱的大学女生。

杜志发出神地看着她，有那么一会儿，他在心底觉得这姑娘其实挺好的，找个这样的很贴心，但一想到最开始的时候，自己纯粹是为了利用她，不禁有些羞愧，于是低头吃了一小块牛排，说：“我跟你爸可能要出海了。”

这是家挺有名的西餐厅，尤其牛排很不错，杜志发最近总是约苏佩过来。

“出海？没搞错吧？他的身子可受不了。”

“没办法，他自己执意要去，我劝不住。”杜志发看看苏佩，“如果我们走了，你就住在博物馆吧。”

“为什么？”

“你一个人在家，我……我不放心。”

苏佩的脸立马泛起红晕，手里的刀叉停了下来，怔怔地说：“你以前要是这样就好了。”

杜志发眨眨眼，问：“怎么了？我以前不好吗？从认识你开始，我一直是这样的啊。”苏佩似乎没听见，兀自沉浸在欢悦中，问：“你能把头发剪短吗？我喜欢短头发的你。”

“你见过我短头发吗？”杜志发笑着问。

“能吗？”

阿发点点头，说：“好吧，好吧，就依你。虽然我这会儿心里可是在滴血。”

苏佩握住杜志发的手，说：“我心里滴的血，比你的多。”

这时杜志发不知该说什么好，觉得气氛似乎偏了，于是话锋一转，说：“对了，九渊有没有船啊？”

“什么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