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冬至千秋
116冬至千秋
◎这些梅花,都来自慈宁花园◎
乾隆二十六年冬至。
以筠站在千秋亭内,遥遥地看着绵亿和延佳兄妹俩跟着几个宫女太监在雪地里奔跑嬉笑,耳畔是不绝的童声。
永琪封王已经快一年,这一年里,他们俩没少往宫里来,明面上是陪伴于皇帝、太后和愉妃身侧,以尽孝道,可实际上,是为了被教导成为一个明君和贤妻。
今日是冬至,可因为帝后关系剑拔弩张,这场冬至宫宴,办得并不张扬,只亲近的皇亲国戚入宫罢了。
雪后道路难行,这会儿一众女眷正陪着太后在漱芳斋看戏,乐声悠扬,时不时地传入她的耳中。
宫道上有宫女和太监拎着朱漆木盒走过,见她站在千秋亭里,朝她躬身请安,她嘴角微勾,微微颔首示意几人不必多礼。
众人散去,在积了薄薄一层雪的宫道上留下一排脚印。
“福晋,王爷过来了。”语芙低声提醒。
她收回视线,仰头看向语芙眼神示意的方向,果见他自南边一路过来,成了一柄褐色的油纸伞,一身朝服,外头披了一件厚厚的墨色大氅,是墨狐皮做的,是入冬那会儿皇帝赏赐的。
他不疾不徐地一路过来,以筠却忽然忆起很多年前的冬至,也是千秋亭,也是大雪天,他也是这样步履笃定地朝她走来。
面前的身影和记忆里的影子逐渐重合,他已走到了身前。
“王爷万福。”她微微福了身,道了万安。
一如当年,他不要自己请安,可去岁封王后,太后曾与她暗示,礼数不可全然没有,所以后来他只允她于外人面前行小礼即可。
他双手把她扶起,握了握她的手,见她没有受凉,才放了心。
“昨夜还有些咳嗽,这会子怎么还在外头站这么久?”他低声嗔怪,没注意到她红了的耳廓。
汤婆子给了语芙,她的手被他紧紧地握着。
前几日她着了凉,索性病症不重,只是有些咳嗽罢了,至于这为何着凉,却有些难以启齿。
她重重地挠了下他的掌心,轻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为何着凉你心里没数么?若非……若非你……”
她说不下去,他压低声音,有意不让身边的下人们听见,一边拉着她往亭子下边走,一边说道:“好好好,是我的不是,不该大冬日里的拉着你在浴池里……”
“孩子们在呢!不许说了!”两人已经快走到绵亿和延佳跟前,她忙捂住了他的嘴,不许他再说下去。
“阿玛!额娘!”永琪朗声大笑,终是吸引了两个孩子的注意力,两个小团子立时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了他的腿。
周遭请安的下人们蹲了一排,永琪摆了摆手,俯身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任由他们俩四只胳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也不在乎他们身上的雪花钻进自己的脖子所带来的些许凉意。
以筠站在一旁,看着他被两个孩子搂着,也看着他一个人抱两个孩子的样子,好笑又满足。
一行人又回了千秋亭,永琪把两个孩子放了下来,用自己的大掌给两个孩子暖手,又亲自掏了丝帕把二人发间的雪花擦净。
“不是说皇阿玛叫了你去聊苗疆事务么?怎么还过来了?”以筠替延佳系紧了身上的披风,理了理有些许凌乱的发丝,一边问道。
永琪替绵亿整理完,偏头看着她,温声道:“漱芳斋里有命妇陪着皇祖母,额娘回了永和宫处理些宫务,我在养心殿和皇阿玛聊了会儿便被赶出来了,说是今日冬至不大想聊政务。”
他轻笑一声,继而说道:“绵亿和延佳还小,长久地在漱芳斋难免吵闹扰了太后,便想着过来带你们三个一起去永和宫的。”
“本是要带着他俩去永和宫的,谁知道这俩一出了重华宫,看见这御花园的雪和红梅便走不动道了,无法,只能由着他们先玩累了再说。”以筠无奈地告状。
却想起慈宁花园的红梅来,想起许久以前,那个陪着自己在慈宁花园摘红梅的男孩来。
“咳咳。”嗓子一痒,她一时难忍,又咳了两声。
身侧的人微微蹙眉,看一眼身侧的太监,吩咐道:“去备轿辇来。”
“何至于。”
千秋亭去永和宫的脚程又不远,哪里就非要坐轿子去了,她想拦住,可他意已决,简直无可奈何。
他脱下身上的大氅,罩在了她身上:“可不能再着凉了。”
这样的事,他做过多次了,大氅上有淡淡的沉香味,是他自小钟爱的味道,也是让人心安的味道。
不知究竟是哪一环节出了错,这一晚回到荣亲王府,入夜的时候,以筠终是发了热。
永琪连夜唤了太医入府,衣不解带地于床前喂药、擦身,把语芙平蝶二人该干的事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以筠夜里烧得迷糊,梦见祖父和祖母,时不时地呓语,又常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把人轻轻地拥在怀里,拍着她的背,低声劝慰。
这一年,她过得不轻松,人前端着,唯有在他面前,才能稍稍松懈,他又怎能见她在梦里如此神伤。
以筠烧退再醒来的时候,她一眼看见床边的花几上摆了一个青花瓷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株红梅,或含羞待放,或正灿烂夺目地盛开着。
不远处的炕桌上,摆了个郎红釉观音瓶,里头插着几株白梅,零星点缀着一两株绿梅。
满宫里的梅花虽各有差异,可若不细看,都是一样的。
只是不知为何,以筠笃定,这些梅花,都来自于慈宁花园。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
一个本来想在开文一周年的冬至发出来的番外
趁最近突然有很多新朋友来发一下吧嘿嘿
也证明一下我没有消失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