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永璋薨逝 - 清穿之荣亲王福晋 - 克莱因蓝蓝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100?永璋薨逝

100永璋薨逝

◎久旱逢甘霖◎

永璋府邸

永琪从马上下来,仰头看了一眼正在梯子上换着匾额的小厮,看着被摘下的“皇三子府”,和缓缓挪上去的“循郡王府”一新一旧两块牌匾,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六月下旬的时候,皇三子永璋病重,病症同纯惠皇贵妃一样,咳血发热。太医已经束手无策,乾隆好像很喜欢冲喜的法子,前几日刚刚下旨,封永璋为循郡王。

乾隆曾经下过旨意,每隔五年封一次王,却不是次次都封。若是换了别的皇子,这会儿封王,怕是已经有了储位的心思,只是如今封王的对象是永璋,旁人倒是没了这般的猜测,更何况,永璋好歹也是纯惠皇贵妃所生,更是乾隆如今的长子,只封一个郡王,谁都能看出乾隆不过只是想安抚一下,旁的心思,是一点都没有的。

所以这匾额,做得也并不精致。

便是换匾额的日子,也推迟了许久,封郡王的圣旨已经下来快半个月了,这匾额才慢悠悠地换上去。便是这府里的人,也已经日渐颓靡。

永琪收回思绪,迈步向里头走去,一边问道:“你们王爷呢?”

小厮停了手里的活,说道:“王爷在前院寝殿。”

他嗯了一声,往里头走去,永璋的福晋坐在床边,见他来了,头也不擡,便福了福身,像是避之不及,却忘了兄嫂之间并非外人。

床榻之上,永璋正躺在那儿,嘴唇苍白,脸色蜡黄,双目微阖,全然不见那些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子。

永琪站在几步之遥外看了许久,才擡步轻轻过去,看了一眼摆在拔步床边上的小桌上的药碗。

药碗已经凉了,里头的药被人喝了小半。

他收回手,余光瞥见床榻上的人微微睁眼,这才在床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他坐得随性,却隔得极远。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永璋缓缓地开口,又旋即闭上了眼,似乎对如今的他来说,睁个眼睛都是极累的。

他只是说了这一句话,就伏在床边咳了许久,永琪到底不是多冷漠的人,起身去拍了拍他的背,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盏温热的茶水给他喝了。

他瞥了一眼沾了血的帕子,喉间发涩,但到底没说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又好像不曾发生过什么一般,退回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永璋半坐在床头,似乎换一个姿势能让他舒服许多:“要问什么,便问吧,如今额娘已经去了,我也快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永琪深吸了口气,擡手捏了捏眉心,许久不曾擡头,问道:“为什么要连通言思起那样的歹心?”

话落,他擡头看向床上的永璋,他两眼无神,眼窝凹陷,自从去岁永璋被软禁过后,他已经有许久不曾见过他,明明才二十多岁的人,此刻,却像是三四十岁了一般,却又比起他们还要苍老更甚。

永璋闭了眼,仿佛是在看过去如同走马灯一般的那几年,许久,他像是有些懊恼地缓缓说道:“你那么聪明,自然知道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年孝贤皇后的葬礼上,大哥是被女人害了,可我,却是前朝与后宫争斗的牺牲品,额娘指着我有朝一日成为嫡子,皇额娘便撺掇着我,可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和额娘都成了皇额娘的垫脚石。我是牺牲品,后来看着你越发得得皇阿玛宠爱,人人都说五阿哥会登临储君之位,额娘同孝贤皇后还有愉娘娘争了一辈子,我与你又岂能把手言和?所以我也要让你和我一样。”

“言思和我说,我是当不了皇帝了,可六弟可以,我得为六弟做打算。六弟登基,额娘便会是太后,而我便是皇帝的亲哥哥,我的日子会比任何一个弟弟登基都好过。而你一死,筠妹妹会伤心、愉娘娘也会伤心,她也不会成为太后危及额娘的地位。到那时候,言思的目的达成了,我的目的也达成了,额娘的愿望也实现了,一箭多雕,何乐不为。”

永琪冷哼一声:“除了我,你以为六弟就可以成为储君吗?皇阿玛的心思,若是如此方便便可以探知,那当真是人人都可以猜到了。”

他有好些话想骂出来,但看着永璋如今的样子,还是留了一线,他起身站在床边,说道:“当年上书房的时候,师傅便说你不够机敏,本以为孝贤皇后死后,你被皇阿玛冷落,要你安心读书,你会学到些什么,却不曾想,你只学会了贪财,也只学会了学那些后院的手段,其余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笨。”

他这一行,不为探病,只为听一句真话。

如今真话至耳,也没了再在这儿呆着的意思,他靠近了些,低声说道:“三哥,你该庆幸,三嫂从始至终都不会知道言思的事情,纵然皇阿玛下旨,将瓜尔佳氏赐给你为妾,可皇阿玛亦有密旨,这一切,都得在三嫂等人去了以后。毕竟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与三嫂他们相提并论呢?”

这是以筠的意思,言思想轰轰烈烈这一生,可她就要让她像白来了这世上一趟一样,无人记得她是谁,也无人在意她的存在。

从循郡王府出来,门口的匾额已经换上了,永琪翻身上马,多看了两眼,却不由得在想,这块匾额究竟能挂多久。

以三哥如今的形势,只怕不出一个月,这匾额便又要摘下来,这循郡王府也得换一个主人了。

今儿的天有些阴沉,像是要有一场雷阵雨,他记得,很多年前,大哥走的时候,也是一场大雨。

那会儿的天,还没有这么热。

福元殿里,乳母以筠抱着绵亿,永琪小心翼翼地抱着延佳,延佳本就要瘦小一些,这会儿在永琪怀里,显得越发小,像一个瓷娃娃一般。

延佳贪睡,这会儿在永琪怀里不吵不闹,小手握拳放在嘴边,呼呼大睡,边上人逗绵亿的声音也根本吵不醒她。他偏头看着以筠拿着小玩具逗绵亿的样子,微微出神。

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她比孕时瘦了不少,但脸上还是有些肉肉的,明明已经是人母,却与豆蔻之年时那样肉嘟嘟的脸道更像了。不知为何,看着她如今的样子,甚至让他觉得有一些罪恶。

他看得出神,全有海轻轻地推门进来,绕过几个丫鬟,到了他身边,面色凝重。

以筠也注意到了,看了一眼乳母,示意二人把绵亿和延佳抱下去,一时间,殿内便没了什么人。

“什么事?”永琪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胳膊,方才抱着延佳,小心翼翼地,他根本不敢动,这会儿胳膊都有些麻了。

全有海擡头看了一眼二人,才说道:“循郡王府来报,三阿哥薨了。”

永琪捏手的动作顿住,有一会儿没说话。

以筠摆了摆手让全有海等人退下,自己径直走到他身边,站在脚踏上,把人轻轻地拥入怀里,并不出声打扰他。

她知道他的心思,同当日几乎是自己亲手了结了言思一样,永璋的死,痨症是一回事,孝贤皇后崩逝这十二年里,不是被斥责冷待便是被软禁,这是第二回事。

而这里,也算是间接有他的缘故,尽管归根结底都是永璋咎由自取。

两人就这么相拥许久,以筠才听见他低声说道:“很早以前,陪我一起长大的哥哥们,如今只剩下四哥了。”

以筠不知道最初的时候永璋同永琪是如何相处的,她只是隐隐知道永璋年纪很小的时候,纯惠皇贵妃地位还不高,永璋养在阿哥所里,和永琪玩得很好,直到后来纯惠皇贵妃位分渐渐高了,才走歪了路。

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松开他,半蹲在他面前,仰头寻了他的唇吻上去。

柔软温凉的唇瓣相贴,久违却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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