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一期一会的遗憾
奶奶的话让我整个人僵住，呆呆地站在原地。奶奶认识我？可这个时空我们没见过啊？
奶奶说我是许哲凯的同学？如果是另一个时空，这个反应和定位也不完全正确啊。
我到底在哪？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历了几秒空白后，我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但依然理不清头绪。只能试探性问一句：“奶奶，你……认识我？”
“是啊，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见过。”奶奶点点头肯定地说。
“见过？”我更加惊讶了。
“对，见过，在小凯大学的照片里见过。”
大学照片？原来是这样，我有些失落，又有些如释重负。
“奶奶，你确定照片里的人是我？”我这么问当然是因为，最后陪许哲凯走到本科毕业的是季杨，不是我，如果有照片的话更应该是她才对。
可是奶奶特别肯定地笑着说：
“当然确定，因为小凯大学的影集里除了集体合照，唯一和女孩单独合照就是你。他出国之前让我保管影集的时候，我还问过他照片里的人是谁，他说是同学，特别重要的同学。我就对照片里那姑娘印象特别深。小凯出国之后，我有时候想他了还会翻开照片看看，不会记错的。”
我原本平静的心又瞬间掀起了波澜，许哲凯的影集里留着和我的合影？而且只有和我的？那季杨呢？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很快，我就觉得自己想多了，季杨的照片当然是被许哲凯带在身边、存在手机里，怎么会留在国内？
“姑娘，你叫什么呀？小凯还没告诉过我你叫什么。”
“沈依一。”
“姑娘，那里来这边是——”奶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我的一个同事住这边，我过来找她，没想到遇见了你们。那……爷爷奶奶，我先走了，再见！”我赶快逃离。
本来我想嘱咐奶奶不要把遇见我的事情和许哲凯说，但是又觉得既然是同学，这么特意嘱咐又过于突兀，所以作罢，离开。
出了小区，打车回家。一路上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面对我在另一个记忆中那样喜欢那样和蔼的爷爷奶奶，我却要像不认识一样保持着客气，而原来一口一个“依一”、“依一”叫的亲热的爷爷奶奶此时却只能问出陌生的问题“姑娘，你叫什么。”原本温馨的小区却变成了一个残酷真相的见证地。
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身心俱疲，一进门，踢掉运动鞋，歪坐在沙发里，没开灯，就这样在黑暗里静默着。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那声音在寂静的暗夜里格外清晰。
沈依一，你看，时间它是在向前流逝的啊，怎么可能真能如你所愿倒退十年，倒退到那个你最幸福的时间段，有些时光一生只有一次，有些人一生只能相伴一段，这些都是一期一会的缘分，你怎么可以奢望你的人生真的可以重头开始，你的爱情可以覆水尽收。
整整一个晚上，我走遍了记忆中校园里所有最后和许哲凯有关的地方，虽然那些地方在我读研时，在我参加工作之后都无数次的经过，但每次路过都不敢真正地踏足，我害怕，害怕那种来自于回忆的冲击感。说我懦弱也好，说我逃避也好，我就是不愿面对许哲凯已经离我而去这个事实。
而今晚，当我从虚幻的梦境中醒来之后，当我不相信那一切是梦而固执地去验证的时候，物是人非的荒凉，此身是客的伤感，却又让我本已失落的心陷入到绝境。
上苍真会开玩笑，把原本属于我们教育学部的寝室易主给哲学系，当许哲凯的名字就那样直直的冲向我的时候，我无力躲闪。校园里早就没有了许哲凯的身影，却依然留有他大神级别的传说，我的生命中早就没有了许哲凯的身影，他却依然在我的梦境甚至在我寻去是否是梦境的过程中出现在我的耳畔，这个人真的很残忍，他已经离开我的世界那么久，却依然如此“阴魂不散”。
而最后，遇到爷爷奶奶的场景，是我坚信那不只是一场梦这个念头彻底毁灭的瞬间，爷爷奶奶的出现，让我早已荒凉的心燃起了一点希望，但他们问出的“你是谁”却像是压垮我信念的最后一棵稻草。他们的出现，唯一的价值并不是让我知道许哲凯依旧保留着我们的合照，而是，让我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许哲凯这个人，真的早已撤出我的人生，他将未来带走了，将过去永远的留在了这座城，这座给了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伴的机会，却又让我往后余生踽踽独行的城。
就这样，我不知道在黑夜的客厅里坐了多久，直至睡去。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了些熹微的光亮，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凌晨3点09。又过了一天，又过了一个没有许哲凯甚至没有关于他的梦境的日子。我站起身，把手机充上电，拿了套干净的睡衣，走进了浴室。
热水从喷头中倾泻而下，让我整夜困在沙发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柔软和轻松。换上松软干净的睡袍，我将昨天穿的那套衣服扔进了洗衣机。便走进卧室，倒头睡下。好累，好难过。
再次醒来的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接起来，电话那端传出郁涵几乎咆哮的声音：“沈依一！你怎么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又出事了！”
猛烈地咆哮，一下子将我的睡意驱走了，我把手机拿的离我耳朵远一些，等那边的声音小了，我才又重新把电话拿回耳边，讨好地说：“哎呀，我昨天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三点多，我就睡了个回笼觉，没事的，让你担心了，郁涵。”
“睡了那么久还不够你睡的！你还真打算夏眠啊！你睡得也太死了吧，我给你打了四遍电话，差点儿报警了！”郁涵的气儿还是没消。
这时我看看手机屏幕，才发现确实有好几条未接电话。“找我有急事啊？”我岔开了话题。
“没什么事儿，就是离开之后不放心，问问你怎么样了，看来你是没什么事。”郁涵语气缓和了下来，但还是有点儿阴阳怪气。
“嗯，没什么事，我调整几天就能回去上班了，不用太担心我。”我没有和她说昨天回学校的事。醒来之后我也没和她说起过那些梦中的事情，就像我过去以为自己穿越时，没有和那个时空的他们解释这些问题一样，因为，根本无从解释，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幻的，不知道哪段是真，哪段是梦。
郁涵又叮嘱我几句，并让我有什么心事就找她，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无论在过去的学生时代，还是现在，或是梦中，我这些寝室的姐妹总是会给我无微不至的关心。
之前，我和许哲凯分手的时候，也是她们陪我度过最脆弱的时光。我不是那种喜欢向别人倾诉痛苦的人，心里有什么事表面上都装得云淡风轻，但是寝室的这三个姐妹无比了解我，我也是表现得无所谓，就说明事情越严重。也只有在她们面前，我才能卸下伪装。
许哲凯提出分手的时候，我没有质问，也没有抱怨，更没有挽留，就那么故作潇洒地祝他未来一切顺利，祝他早日找到人生至爱。可是回到寝室，我却在郁涵她们三个面前嘶声裂肺的痛哭了一次，也仿佛是那次将泪水全流光了，将怨恨全都发泄完了。这么多年，再谈起那个名字，我都能平静的面对。只是，在梦里，在那个我以为另外时空的梦里，我还是无法真正释怀。这样看来，那也许真的是梦，那是我潜意识里的脆弱，也是我潜意识里关于许哲凯的执念。
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经过昨天晚上故地重游的自虐式回忆，我已经渐渐接受自己睡了一个漫长的觉，做了一个更加漫长的梦的事实。也许是那天在ktv季杨的出现和她提到许哲凯的画面刺激了我心底的往事，所以我才会在潜意识里将那个还没有完全放下的人再想一遍，将那段草草结束的恋情再回顾一次。
而现在，是时候让一切都随梦境的醒来而埋葬在梦境中了。无论是这场悠长的梦也好，还是过去那段真实的经历，都当成人生的一场大梦吧。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而无论如何贪图那份快乐，终究还是要醒来。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生活中，继续过没他的日子。
我不断地给自己掰开揉碎的讲清楚这些道理，其实只不过是在拼命说服自己，好让自己不那么难过。虽然从梦里醒来容易，但从记忆中剔除一个人并不容易，我尽量吧。也只能如此。
现在还有一件事让我有些放不下，我记得季杨在ktv和我说许哲凯回来了，但昨天爷爷奶奶却没提到他回国的事情，那么许哲凯此时此刻到底在哪？奶奶会不会告诉他遇见了照片中那个女孩儿的事情？如果告诉了，他又会如何回应？
人生为什么总有这些未知，为什么总有这么多悬而未决的疑问。而在这些难题面前，我们甚至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服自己让自己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