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故地的答案
我乘坐电梯，到达了女寝的六楼。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我觉得自己这几天并不是睡在自己家里，而是就住在曾经的寝室。这个时间，有一些放学后没有外出的女生行走在寝室内外。有结伴下楼去洗澡的，也有洗完归来的。洗漱间里也有不少人在手洗着贴身的衣物。由于是夏天，女孩们穿的都很清凉，有的女孩脸上还敷着面膜，经过身边猛地一抬头，还会吓一跳。
整个走廊里充斥着一种女寝特有的香气，那是浴液、洗发水、护肤品、香水、洗衣液等等综合在一起的味道，这个味道仿佛又把我带入梦境之中。
我走在走廊里，心里默默地想，一切太熟悉了，味道、声音等等画面都像出现在昨天。
这个楼层现在归大三女生住，我不教她们课，所以大多数人并不认识我，这也省去了她们跟我打招呼，我却记不起是谁的尴尬。
我往电梯的左侧走去，在左侧走廊快到尽头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站在了614寝室的门口。
我看着那扇门，还是我印象中的样子，甚至门玻璃上油漆点子的位置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屋里传来欢笑声，我正考虑要不要敲门进去看一眼，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不好意思，让一下，我要进去。”
我下意识地闪了一下身，一个提着浴筐、头发湿润地披在肩上的女孩推开了614的寝室门。进门前，她还一脸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透过打开的门，我看见寝室里已经有三个女了，她们正围坐在一张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说笑着。
拎浴筐的女生关上门之前，我编好了理由：“你好，我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大学时候在这个寝室住了四年。我今天回学校办点儿事儿，顺便来这看看，请问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眼？”
那个女生迟疑地看着我，这时里面的三个女生也停止了说笑，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我，可能是看我也不像是坏人，里面的一个短发女生说，“这应该是叫学姐吧？那…你进来吧。”门口那个女生把门敞开，闪身把我让了进去。
我说了声“谢谢”，走进了寝室，站在屋子的正中央，环视着四周。最先看的是靠窗户左侧的，我曾住过的那张床。此时那张床正被一个粉色的床帘围着，看不清里面床铺的样子。
我的视线从上面扫到她们的书桌上，从书架上摆放的书籍来看，她们应该是……哲学系的学生。我问：
“你们是哲学系的？”
女孩们说：“没错儿”，“学姐，你是哪个系毕业的？”
“教育学部的。”我如实回答。
“哇！好厉害！那可是咱们学校的王牌专业！”那个洗澡回来的小姑娘惊叹着。
我笑了笑，视线落在她们之前看的那台笔记本上，定格的画面让我认出那是如今播的正火的一个搞笑综艺。
我环视寝室的时候，每看到一个床铺就会想起寝室的一个姐妹，我想到小茹穿着粉嫩嫩的睡衣躺在被子里和江安打电话的样子，也记起刘珈和郁涵在那互损的激烈场面，我突然又想到我们寝室当年门后贴的“静若傻子，动如疯兔”的座右铭，连忙把视线转移到门的方向，门开着，看不见门后，我笑了，笑自己傻，都是人家的寝室了，怎么会有我们的东西。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毕业的时候，那张座右铭应该是交给刘珈保管了，可她现在身处德国，不知道那张纸还在不在。
“学姐，你是哪年的毕业的呀？”一个梳麻花辫挺漂亮的女孩问。
“嗯……2010年。”
“一零届毕业生？那不就是许哲凯师兄那届？”几个女生突然兴奋起来。
我一下子愣住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故地重游，造化弄人，当年教育学部的寝室如今成了哲学系的。光阴流转，物是人非，没想到时隔多年，回到这里，居然又听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我不由得怀疑这一切都是命运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学姐，你听说过我们系的许哲凯学长吗？”麻花辫女孩迫不及待地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岔开了话题，反问她们：“他是谁？很有名吗？”
“你当年没听说过吗？我们其实也没见过真人，我们上大一的时候，他早就毕业了，但是听我们系的那些老教授总提到他，总拿他和我们比，说他又高又帅，学习超好，人品又好，能力巨强，还多才多艺，经常代表我们系和咱们校出去比各种赛，一比就是冠军。本科毕业直接全额奖学金去的美国，简直不要太厉害！可惜我们没有机会见到本人，但是我们系教授给我们看过他俩的合照，真的是帅啊！”麻花辫女生越说越激动，一脸陶醉。
我微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小姑娘挺可爱，有点儿像当年小茹犯花痴的样子。
“听说他是和他女朋友一起出的国，也是我们系的学姐，叫什么来着……反正说是也非常优秀。”短发女生继续着话题。
我的心一沉，主楼团委办公室的画面、花园凉亭的画面、许哲凯和我说分手的画面，他和季杨一起进出图书馆的画面，两个时空也好，梦境和现实也好，这些和许哲凯、季杨有关的、带给我痛苦的画面就那么虚虚实实的又一起涌进了我的脑海。
我忽然觉得头有些痛，就和她们道谢、告别，匆匆离开了那间曾经属于我的寝室。
我茫然地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宿管员阿姨热情地问：“沈老师，走啊？”
“哎！对，事情说完了，就要走了。谢谢你，打扰了。”我还是不忘礼貌的和她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你下次再来我就认识了。”阿姨笑着说。
我点点头，离开了寝室。
下次再来？我还有回来的机会和必要吗？
那几个哲学系学妹的话再一次证明了许哲凯离开我的事实，也再一次证明，我们的确已经本科毕业七年了，而我上数据分析课、在教一花园看到的那一切，也许真的只是个梦。哪有什么穿越时空，电视剧里瞎胡闹的情节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可笑。更可笑的是，我居然真的相信自己穿越了，居然真的以为自己又重新遇到了许哲凯。我真是……鬼迷心窍。
在校园里转了这么久，一个个曾经熟悉的画面渐渐被替换成眼前新的场景，一个个梦中无比熟悉的旧友渐渐被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取代。
我们的本科时光一去不复返了，而许哲凯也早就退出了我的生活。我却那么想把他记住，甚至奢望真的有另一个时空可以让他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还真的是痴人说梦啊！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我往东门走去。来到学校东门外的那条马路上，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和许哲凯爷爷奶奶在这里见面的场景，以及我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还有奶奶讲起许哲凯小时候为了吃苹果不惜“出卖色相”的故事。难道，这也是梦吗？
在这个时空里，我并没有见过许哲凯的爷爷奶奶，但在我以为存在的穿越的时空中，我们曾那么愉快地相处着，那种切切实实的幸福感和真实感又怎么会是虚幻的，如果没有接触过，怎么可能虚构出来那么多的细节。
我的心又动摇了，我又开始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梦。
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八点多了。我呼了口气，下定决心般的，抬起胳膊打了一辆车，和司机说出那个地址时，我被自己的熟悉和流利吓住了，如果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怎么能够说得如此自然。
车子驶向爷爷奶奶家，如果记忆中的那天，我没有看到许哲凯和季杨凉亭里发生的事情，我们应该是要一起到爷爷奶奶家做客的。如果没有那个阴雨天的落荒而逃和呼唤，我还会不会回到这个真实的时空中？我此刻又会不会在另一个时空的爷爷奶奶家里看他们幸福地撒着狗粮？
我的思维很清晰，但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情。刚才在校园中，我否定了穿越的念头，可是一想起爷爷奶奶，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十分钟后，车子在那个稍有些陈旧的小区大门口停了下来。我穿过小区的正门，沿着那条必经的小路往那栋熟悉的住宅楼走去，八点多了，小区遛弯的人开始往家返了，这个小区住的多半是老年人，他们有的夫妻结伴散步，有的手里领着自己儿女的小孩儿，一派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场面。
不一会儿就到了奶奶家楼下，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冒失，无论那个时空是穿越后真实存在的，还是梦里出现的，我现在所在的这个时空总归是真实的，而这个时空里爷爷奶奶并没有见过我，我又不知道和许哲凯分手这么久，两位老人是否还在这里生活。我来到人家楼下，还美其名曰找答案，我能找到什么答案？
但，来都已经来了，总不能立刻走开吧？我站在楼下仰头看向爷爷奶奶家所在的位置，果然，黑着灯，也许他们已经不住这儿了吧。
我默默站了一会儿，准备离开。当我转身迈步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对老人，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突然愣住了。回过头去，看着他们，下意识地轻唤一声：“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也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我。
夏夜八点多，天色还不算是非常黑，在加上小区的路灯很明亮，我们能清晰地看见彼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