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重回起点

这一周的时间里，我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小假，无论那些依然历历在目的事情是不是梦，我都感觉自己太累了。郁涵走后，我慢慢地在房间里转悠着，看着一件一件我亲手挑选的家具，看着那一幅幅我精心挑选的装饰画，渐渐找回熟悉的感觉。

走到书房的时候，我看着书架上摆着的几张照片，不由地有些发呆。其中有一张是我大学毕业的时候穿着学士服和寝室其他三个姐妹一起拍的，照片里，我们大笑着，伸出手指比着“四”，那代表着614四贤。这些人，我明明才见过，明明才一起上过数据统计课，可是转眼之间，一切灰飞烟灭，那么真实的感觉，现在居然告诉我一切都只是个梦？这让我怎么相信。

我从书架最上方的隔层里抽出一本影集。转身坐进旁边的沙发里。我深吸一口气，轻轻翻开这本本科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勇气翻开的影集。那里记录着我四年大学生活的美好时光。

影集的第一页是我大一报道第一天，和爸爸妈妈在学校东大门的合影。照片上，我梳着个马尾，一件绿色短袖t恤加一条牛仔背带裤。左右胳膊各挎着爸妈的胳膊，一脸青涩而灿烂的大笑。

第二页放着四张照片，分别是我们614四贤住进寝室的第一天晚上在寝室门前的合影，以及我们几个第一次聚餐、第一天军训、第一天正式上课的留念。照片背景里熟悉的火锅店、操场、教室，我明明最近无数次踏足，怎么可能是虚幻的呢。

再往后翻着，参加校园歌手比赛的、学生会竞选的、运动会上疯跑的、联欢会的.数量虽然都不多，但都是非常珍贵的记录，如果不看这些照片，我几乎忘了自己大一的时候是如此的阳光，那种挡不住的锐气和骄傲是后来的许多年都没有再出现在我脸上的。

影集里的照片是按照时间顺序放置的，我一页一页的往后翻着，大二辩论赛的照片渐渐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们教育学部四个人初赛第一场的合影中，我穿着修身的白衬衣，黑色的短裙，还真是比大一有了些成熟的味道。初赛第二场、复赛……合影的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只是我自己的队友，还有对方的辩友。

终于，我还是看到了那张和哲学系比完赛的大合影。照片上一共有九个人，中间是比赛的主席，左右各四人，我在左边挨着主席站着，而右侧，主席身边那个人就是许哲凯。白衬衣，笔挺的西装，笑容温暖而灿烂。

我看着那张脸，丝毫不觉得陌生。这张脸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就是在那个花园的凉亭里，他一脸惊讶的望着对面撑伞的我，在我转身离去时叫着我的名字。

我伸出手，在那张照片上摩挲着，手指滑过许哲凯的头发、脸庞。不久之前一起拥抱、亲吻的人，如今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亲近。我很难过，不忍心再翻下去，合上影集放回了原位。

我回到卧室，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短信的收件箱，最近一条是垃圾短信，再往前翻也不过是一些购物网站广告之类的信息。没有许哲凯，没有那些甜言蜜语，没有那些解释和承诺。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的旧手机早就扔在东北老家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在那之后又换过好几个，我拿着新手机去找之前的回忆，真的是睡傻了。

我又点开微信图标，映入眼帘的是各种群里未读的信息，我看着那些群，突然有些陌生，甚至几乎忘了群里那些名字都是谁。

我不会失忆了吧？！这个念头吓了我自己一跳。

我把手机扔回床头，大脑完全空白，心里也空空的。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我静静地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我起身去衣柜里找出一条灰色运动裤，一件白色短袖t恤，又拿出一顶黑色帽子。穿戴好，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我感觉自己沧桑了不少。

是见惯了二十岁的沈依一的缘故吗？我无力思考，拿起手机和钥匙，穿好运动鞋，出了门。

我想去学校转转，在家里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也许回到记忆的原点，就可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出小区，打车，三十分钟之后，我站在了学校的小南门。按照郁涵说的，我已经两天没上班了，在加上小茹婚礼之前我出差的时间，我已经有四五天没来学校了。可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我一点儿生疏感都没有，我感觉自己一直就在这里。

此时已经将近六点，校园里的人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的在校门口进出，我随着人流往里走着。小南门右手边就是教育学部的办公楼，也是我办公室的所在地。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从办公楼往东走，就是校主楼和广场。在穿越广场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又出现了和许哲凯在这里大闹，遇到吴教授的场景，以及在主楼哲学系团委办公室门前听到代思源和季杨谈话的画面。我不由自主地走进主楼大厅，迎面来了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其中一个圆脸的小姑娘冲我笑着打了个招呼：“沈老师好！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我一下子有些恍惚，记不起眼前这个人是谁，我只是下意识地说：“你好！过两天我就回来上课。”小姑娘点点头说：“太好了，等你呦！”然后和身边的人一起离开了。

我飞快地在大脑中搜索她的名字，哦，想起来了，她应该是哲学系大一，三班的团支书，叫……于娜，应该是这个名字。

想起这个名字时，我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失忆，这个时空里的事我都记得，只不过梦里的事情太真实太清晰了，我沉浸其中太久了，对这个真实的时空有些陌生。

我走入电梯，上了五楼，出电梯右转，寻到了哲学系团委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有几个学生干部模样的人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没有熟悉的面孔，更不会有季杨、代思源、许哲凯出现。

我站在门口，忽然笑了，我在干什么，我真的认为三十岁的自己可以在这里见到二十岁的许哲凯他们？我真是疯了。

这时屋里的一个男孩子注意到了门口的我，礼貌地“”问：“请问，您找谁？”我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出了主楼，我看向左侧不远处的教一。那里就是我梦中最后上课的地方，而教一和主楼之间的那个小花园，就是我记忆中，二十岁的沈依一最后停留的地方。

要不要过去看看？我心里犹豫着，脚却不由自主地带动着身体往那边移动。

此时是盛夏的傍晚，暑气还没有完全消退。与记忆中初夏微雨的清凉感受完全不同。我一路慢慢走着，来到了花园的入口，园中的花不是记忆里的郁金香，而是盛放的向日葵。

看着那些向日葵，我又想起许哲凯之前对我的评价。无论是在哪个时空，他都曾说我是向日葵一样的女孩，有着最灿烂的笑容。

我的视线从向日葵丛移开，望向不远处的凉亭。几个女孩子正坐在那里聊天，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是能感觉她们聊得很开心，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笑脸，不知不觉中季杨的脸又浮现出来，骄傲的、冷漠的、势在必得的神情交替出现在那张脸上。我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渐渐急促的呼吸，再慢慢把眼睛睁开，季杨的脸不见了，凉亭中依然是几个年轻姑娘的笑脸，我轻轻摇摇头，转身走出了花园。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夏夜的校园里闲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谁也不会注意到我的失神和落寞。有晚课的学生神色匆匆地走向各个教学楼，晚自习的学生走入图书馆，散步的老教授三五成群地出现在小路旁，操场、篮球场上也是人声鼎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唯独我，不知道正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一路无目的地闲逛，我来到了本科时候住过四年的寝室楼。楼前依然有不少等待自己女朋友的男孩，或是焦急，或是平静，这个画面应该是每个大学都有的。

女孩子三三两两地从楼里走出去，有的是几个小姐妹一起，有的直接奔向等待着的某个男生，或是入怀，或是挎上对方的胳膊，甜甜蜜蜜的离开。

我突然十分想去自己住过的寝室看看，毕竟，如果那一切真的是一场梦，梦的最开始我就是从这栋楼六楼那个寝室的那张床上醒来。

我走进去，也许是打扮的像个学生，没有人拦我，但是进到里面需要机器验证学生卡或教师卡，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教师卡，不，应该说是我根本不记得有教师卡这种东西存在。

我走到值班室的窗口，一个中年管理员阿姨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有什么事？”

本科毕业后我就不住这个楼了，留校当老师之后我也没再回来过，寝室管理员也经常换，所以我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

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要进寝室找个学生。并对她说，如果不相信可以打电话到系里确认一下。她上下打量我半天，还是翻出一个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打了出去。

她的电话是打给教育学部导员的，当然，已经不是我上学时候的田导了，田导早就升了。现在的导员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叫苏畅。

管理员和电话那端说了几句话，就叫我接电话。我拿过话筒说：“你好，我是沈依一，沈老师。”

电话那端传来苏畅欢快的声音：“啊！沈老师，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听说你病了？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我来学校转转，到了女寝楼下，突然想找咱们系一个女生说点事儿。但忘带教师卡了，进不去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和管理员说。你把电话给她吧。”苏畅爽快地说。

我把电话递给宿管员，她和苏畅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对我说：“原来您真的是教育学部的沈老师啊，快上去吧。”

我道了谢，朝电梯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