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四站眼泪

第4章第四站眼泪

chapter01_安乐鸟离开，就是抛弃厌恶的自己。

我认识一个朋友，家里很有钱，每次买iphone就跟我们在街上买苹果一样，心情一好的时候就请我们去豪宴吃饭，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叫我们出来打牌，然后输点儿给我们，用他的话来说是散财买开心。他住在武汉市最豪华的小区，有着自己的游泳池和健身房，女朋友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换。

他爸和我爸是好朋友，我爸做生意的时候他爸还在卖水果，然后他爸找我爸借钱想搞工程，我爸借了十万。换作现在，十万也就是他爸吃一顿饭的钱，但是十几年前那可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了。他爸的存款成指数函数增长的时候我爸还是在做小生意，他爸还钱的时候要还二十万给我爸，我爸只要了十万，然后让他请我家吃了一顿饭，算是利息。

也就是因为有了房地产和工程队这种人，所以这个城市的房价才贵到了骂娘的程度。那时候开发一个小区只要几百万，但是炒着炒着就能炒到几千万，他爸曾经透露过他花四百万弄的一个别墅区，过了两年炒到了一点三个亿。对于房子，老百姓永远是诚惶诚恐，房子对于每个人都是一种安全感的存在，武汉市里永远有着那么一群人，他们啃着面包，节约着两块钱不肯坐公交车，但是他们都有着几十万的存款，就是为了买房。但是武汉的房价就如一列急速行驶的火车，无论你怎么追赶，都赶不上，好不容易买到了票，不好意思，人满了，你还是得等下一辆车。

我的那个朋友在他爸下面的一个房产销售中心当经理，每个星期上两天班，月薪一万五。他上班也是不务正业，去打个卡，然后陪几个姑娘聊聊天，到了饭点就回去吃饭，我们跟他出去玩的时候，他总是开着他爸的豪车，等红绿灯的时候看着路边的漂亮姑娘，大声问人家：上来不？

而那些姑娘，稍微有点儿汽车常识的，都会半推半就地上来。

然后，吃饭，买东西，开房，滚蛋，一次又一次地轮回。

我们都活在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

直到有一天，半夜三点钟，他打电话要我出来，我以为他又要喝酒，我就说我都睡着了，他声音低沉地说：就聊聊天，不喝酒。

那天北风呼啸，武汉是个怪异的城市，曾经有一个星期，星期一是三十八度多，新闻说是八十年来同季度最高温，但到了星期四只有十一度，新闻又说是八十年来同季度最低温，所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武汉人民就是怎么炼成的。那天晚上冷得发抖，我坐上他的车后他不说话，把车开到了长江边上，他对我说：我不想活了。

我不屑一顾，我以为他又被哪个姑娘甩了，我说：你女朋友不是多得是吗？

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跟平常判若两人，他给我讲了一些童年的琐事。

那时候他家卖水果，他爸每次进货的时候是早上五六点，每次都带着他一起，五六点是人困意最浓的时候，他当然是不情不愿地起床。所有的事情忙完后大概七点，他爸就习惯性地给他买两个天津包子，不多不少，刚好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不到一分钟就能被他吃完，而且吃了几个月都没腻过。

不多不少，刚好两个。

他爸发财了以后，带他吃过无数美味，用他的话说就是除了人什么都吃过，但是那种味道，再也没出现过。

他不甘心，又去那家店买了很多一样的包子回去吃，吃了几个就吐了。

他抬起头悲伤地看着窗外，低声说：所以吃包子，只能吃两个，不能多，也不能少；只能在早上七点，不能迟，也不能早。

我知道他想要说的事情了，但是我还是一个劲地劝他，劝他好好生活，好好奋斗。

我们所处的世界，人们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创造价值，也就是为了钱，但是他已经不需要更多的钱了。所以，他感觉他被这个社会遗弃了。

再后来他不上班了，开始满世界地游玩，去过很多地方，拍过很多风景，遇到过很多人，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改变很大。可是生活毕竟不是电视剧，他的生活依然没有改变。

他本可以活得很快乐，但是，无奈他不是个安分的“富二代”。

他苦恼地问我：怎么样我才能改变？

我说：也许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才能改变吧。

他毫不犹豫地辞职了，找了份普通的工作，和我到一个地方上班，每天还要挤公交车，吃着三块钱一碗的热干面，喝着一块五一杯的豆浆，晚上八点有时候还要加班，对每个同事都很和气，有时候休假会和我们一起去钓鱼。那段时间他每天都绽放着年轻人该有的笑容，他总是干劲十足，总是充满希望。

可是他妈觉得他那样是堕落，像宫廷剧那样出了很多损招又让他回去了。

他妈居然觉得我们这种生活方式是堕落！

他回到了原点，又开始放荡不羁。

每个月都会有几个姑娘来逼他结婚，有时候心情好他会跟人家好好说，把人家送回去，心情不好就拿出钱砸过去：滚！

我还是过着自己的生活，乐于平凡，写点东西，弹下吉他，周六日回家，和爸妈聊聊天，上班时想法子加工资，下班后找同事打桌球，遇到喜欢的姑娘还是会去黏，也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网吧玩游戏。

我们的生活慢慢失去了交集，他的那条线高高在上，看不到终点在哪里；我的这条线十分平稳，一眼就能望到头。

我发现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直到一天晚上，他给我发了个短信：再见，朋友。

可恨的是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没能看到他的短信。

有时候我的脑海中都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他坐在天台上，看着楼下的刹那芳华，看着这个好像与自己无关的世界，平静地拿出手机，慢慢对着每个亲朋好友告别，缓缓站起来，一跃而下。

我很多同事都不能理解他的死，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神经病，或者感情遇到不顺，不然那么有钱，死了干吗，活着多享福啊。

只有我知道，他是被撑死的。

他只适合两个包子，他爸却给了他几百个，强迫他吃完，所以他死了。

但我永远怀念他。

chapter02_齿少气锐

三条不是一张麻将牌，而是我的一位同学。入学第一天集合报到的时候在操场列队，三条像喝醉了酒一样晃来晃去，我问：哥们儿，你没事吧？

他说：没事儿，玩了两个通宵，困死我了。

进班的时候他一脚踩空摔了个狗吃屎，引起全班同学哄然大笑，班主任看到他就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三条之所以叫三条是因为他酷爱赌博，而且口袋里有一张三条的麻将牌，一有时间就呼三喝四地到寝室把桌子一拼，扑克往桌子上一摔，说：都来咯、都来咯，斗地主、炸金花、斗牛都可以。

就是因为有了他，我们的寝室经常是脏、乱、差，每天早上一起床就能看到一堆烟头和吃剩的东西，到了夏天特别招苍蝇，寝室长就劝他：下次你打牌能不能去别的寝室打，我们已经好多天没睡好觉了。

三条连忙说：好好，下次一定注意。

结果一到晚上，还是在我们寝室聚着，寝室长脸一阴想发火，三条却提上来一大堆烤串，分给寝室兄弟吃，然后跟牌友说：打牌小点声音，妈的，每次一拿好牌就激动得跟看a片似的。

三条个子不高，长得倒是十分秀气，白白净净的看着挺顺眼，在班上人缘不错，每次答到都有人帮他顶着，成绩总是在班上末流，但是能及格他就很满意了。有一次三条心血来潮去上专业课，谁知道那老师对他说：同学，你不是这个班的吧？

大家都憋着笑，三条却镇定地说：不好意思老师，走错教室了。

然后在背后冲着我们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带着微笑离开，此后翘课翘得更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