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战局一开,巧姑就领着林玉莲、清云,直奔任忠平。她指着任忠平大骂失声:
狼心狗肺的小子,今日该是你报应的时候了!玉莲、清云,快上前取他性命,以报深仇,我为你们掠阵!林玉莲大叫一声任忠平,你这个外忠内奸的狠心贼,我爹爹在日,你对我百般奉迎,我爹爹去后,你立刻翻脸成仇,将我打人落花谷,今日我报仇的时日到了,快拿命来!挥剑上前,分心便刺。任忠平闪开,冷笑一声道你算得了什么?女人算得了什么?我义父说得好,妻子如衣服,谁穿着好看,就穿谁!只可惜当年没杀了你,让你坏了今日大事……说着,拔出仁义刀,挥刀架格。十几个回合过去,强弱立现。这些年,任忠平在皮东来亲手教诲下,功力大进,岂是当年可比,又岂是刚刚恢复功力的林玉莲所能相比?巧姑一见,对清云大喊淸云,你还等什么?还不快上……
清云一听,稍作犹豫,然后才杀上前去,二打一,才勉强敌住。巧姑在旁边掠阵,唯恐自己人吃亏。
而台中央,皮东来已与苏剑等人面对面站定。只见皮东来身形一抖,轩眉一昂,顿时,全身现出极其威武之态。他冷笑一声道:
好,今日之事已然如此,不决生死,难解此劫。苏副盟主、真德、松阳,你们一起上吧,看我皮东来独臂能否接下你们六攀!真德一声佛号。少林武当,岂能以多战少?就让苏大侠一人与你一战吧!
苏大侠?真德这个称呼,无异是有意避开副盟主之说,却无意间用上大侠二字。这又与当年的苏浩然的称呼不约而和。苏剑闻听,精神一振,亦斜身站定,抱拳胸前。盟主,请吧!
然而,此时的皮东来却精神溜了号,眼睛转向了台下的一个战团。原来,任忠平已陷险境。
本来,就是合林玉莲与清云二人之力,也不是任忠平的对手,何况清云尚手下留情,未用全力。但,因眼前之局面使任忠平大为分心,自觉心虚,于是,一时陷入守势,直到三十几招过去,见林玉莲怒恨致极,长剑如山,一招狠似一招,清云在巧姑的催逼下,也一招紧似一招,只好定下心神,全力接战。这一来,很快扭转局势。林玉莲和清云倒陷险境。巧姑一见大怒。孽畜,休得猖狂!揉身而上,千山剑法挟恨使出,锐不可挡,任忠平立刻险象环生。他身上最为厉害的武功是皮东来秘传的火龙毒掌,可刚才已被苏剑破掉,再不能施出,因此,只好靠着深厚功力,苦苦支撑,手中仁义刀使将起来,确有神妙之处,还不至于马上落败,可颓势,再也无法挽回。
皮东来见状大急,他要去助任忠平,可却被苏剑死死拦住,不能如愿,单掌一变,从不可思议的方位猛向苏剑前心拍来。苏剑反映极快,右攀一提,迎个正着。只听啪的一声暴响,二人各退三步。似乎功力悉敌。
既已交手,岂能再停?苏剑长叫一声,皮贼,你也吃我一掌!使出艾天明的无敌神掌,向皮东来击出,二人又单掌接实,但,这次是各退五步,而且,皮东来站定后,身子还摇了摇。功力由此已可见强弱。但,皮东来是一只独臂,运用内力自然受到妨碍,如左臂完好,强弱尚很难说。
紧接着,二人各使平生所学,战在一处,但,他二人对打与台下众人不同,并不高飞低纵,而是双足不出三尺,亦不使兵刃,只是掌影翻飞,表面上看去,并不惊险,但这正是武功登峰造极之人相斗时的特点。外表平和,其中惊险,只有高手才能看出。二人战团一开,周围两丈之内,众人立时纷纷退避。原来,二人掌内罡气溢出,实在太过强劲,丈内之人,呼吸困难,站立不稳,只好退后观看。这一来,别的战团渐渐罢手,目光都落到这两个绝世高手之斗上。唯有巧姑、林玉莲和清云与任忠平战个不停。
台上,只剩下罗子瑞一人,仍然端坐在靠背椅中,一动不动。虽然双目睁着,却对眼前之状视若无睹,象泥塑木雕一般。而苏剑与皮东来之战,却是越打越紧,越打越凶。
三十二死死生生
苏剑凝神与皮东来交战。他深知对手老奸巨滑,武学精深,因此,不敢轻敌,全神贯注,小心迎敌,并只使出八分功力,眼睛紧紧盯住皮东来一举一动,怕他施暗手,又用余光时时观察周围动静,防备别人暗下阴手。他看见,众人都在丈外观看,唯有吴明一人在自己和皮东来身边盘旋,似乎随时想出手助战,不由更加了一分小心。就这样,两人大战百余合,不分胜败。
百合后,苏剑见吴明迟迟不肯出手,渐渐放心,功力也渐渐全部发挥出来,也就渐占上风。但是,因皮东来对苏剑刚才亮出的青蒙功心存顾忌,不敢贸然施出火龙掌,因此,苏剑也不再施青蒙功。二人以本身武功修为相斗。二百合后,苏剑觉出对手掌法变化已穷,遂将全部神威施出,而皮东来立处守势,连连后退,似有不支之状。
对此,苏剑有些奇怪,因为,他觉得皮东来似尚有余力,只是猜不到他为何现出败象。但,他此时对自己的武功已深居信心,双掌使得益发凌厉,眼见皮东来独臂难支,左胸出现空档,有隙可乘。苏剑身形一抖,就要出手击之。可恰在此时,却听旁边吴明大叫一声苏公子小心……他一时不明何意,反而一分神,这时,忽见皮东来凭空多出一只铁掌来,势如闪电向自己左胸袭来。正是他那已残多年的左臂。苏剑大吃一惊,万没想到有此突变,眼见无处可闪,不死既伤,即连忙暗运内力,一斜左肩,想拼着一条膀臂,硬接下这一掌。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飞身扑上,双手齐推,正好接下皮东来的左掌,只听蓬的一声,身如飞鹞,向后飘退一丈有余,摔倒尘埃。
众人视之,大出意外。竟然是吴明!
这……面对这一切,苏剑又惊又怒,顾不上多想,先大喝一声,奋起神威,双掌发出无俦的大力,将皮东来逼退五尺,然后飞身后退,跳出战团,直奔吴明。只见他口角流血,面如金纸。然而,却面含微笑,望着自己,口唇微动苏公子,你……要小心……苏剑头脑发晕。你……
吴明道我早已觉察皮东来左臂并未残,他是……留待最需要时用……
吴明,那你是……吴明微弱地说我是自己要求……入仁义盟的……苏公子,我没害过你,那回……在千山……你……还记得穴道是……怎么解的吗?我刀身逼出的……罡气……吴明的话,使苏剑油然想起,那次,在千山,自己被巧姑制住穴道,无法解开,后来巧姑穴道也被他们制住,吴明他作势要杀自己,又向自己显示功力,将刀锋罡气逼出,指向自己,使自己的穴道突然而解……原来这都是他有意为之呀……
这时,真德大师急急奔上来,扶起吴明,口中一声佛号,将吴明抱在怀中,神容大变。虚无,你不愧是少林弟子……
皮东来也被眼前之变惊住。他手指吴明。你……你是?
吴明傲然而笑,声音微弱道虚无永远是少林弟子!
苏剑抓住真德大师手臂。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真德面现悲色。阿弥陀佛,虚无他是舍己事敌呀。当年,老衲已看出江湖大势,仁义盟已不可战胜,皮东来乃武林巨奸,但天下英雄被其蒙蔽,少林、武当势单力孤,如之奈何?虚无他就自报奋勇,以身事贼,一则随时掌握仁义盟动向,二则以待今日,助武林正义之士,灭掉仁义盟。苏公子,五耕阵的阵法之秘,正是虚无暗中传于少林寺的呀!
这……苏剑和皮东来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都说不出话来。虚无望着二人,依然微笑着道对不起了……盟主,虚无为了……取得你的信任,不得不……做些……违心之事,但……虚无所做之事,皆无碍大局。苏公子,小僧诬你之事,也是……情势所演,小僧当时已看出,皮贼早晚要……加害于你,你却一无所知。既然……如此,莫不如在他尚未准备就绪之前行动,使你……早离贼穴,或许能保全性命……
苏剑又想起十二年前离盟时的情景,仔细一想,他之所言确实有理,看皮东来的用心,自己早晚难逃暗算。今日看来,自己能生离仁义盟,还是幸事……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对虚无的感激之情,大声道虚无你别说了,我相信你的话!
皮东来在旁边,将虚无的话听得淸清楚楚,脸色惨变,颤声道吴明,你……你是如何知道老夫左臂未残的?
吴明微弱地笑道盟主,知者千虑,必有一失,按说,臂残十多年,早应缩成皮包骨,可你的左臂却为何强健如昔?而且,我还发现,除了任忠平,你从不喜欢别人在你身左侧,那一定是你心有鬼胎,怕人看漏。至于你左臂冰冷如死,那是你平日运功控制血流所致,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苏公子,骗不了在你身边的吴明……
皮东来双唇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真德目视皮东来。皮施主,多行不义必自毙,佛祖必会送你人地狱的!
松阳上前对真德道主持,勿再和他多言,救虚无要紧,老道助你一臂之力,替他疗伤。
二人当即前后扶着虚无盘坐于地,四掌分抵其前心和后背。在发功之前,真德又对苏剑道苏公子,你就超度这为害江湖的大奸到极乐世界去吧!
苏剑怒火中烧,大声道主持放心,苏剑一定不负所望,替天行道,诛灭奸贼!
然而,他话未落,忽听一声惊呼剑哥小心……同时感到身后一股热浪向自己袭来。他急速回身,却见丈外的皮东来一双硕大无朋的_掌喷吐着红雾正击向自己,乍眼看去,实在可怕。正是火龙毒掌他不敢怠慢,暗叫一声好!将青蒙功发出,正将皮东来的红雾抵住。就这样,两人身隔丈外,四掌虚空拼起各自的绝学。
这下子,周围的人可遭了罪,皮东来附近之人,只感到一片火海扑来,几乎窒息,而且,须发烧焦,肌肤如被火烤;苏剑身边之人,则突感身陷冰窖,冻得牙齿得得作响。而两人人掌力交接之处的临近之人,则忽而极冷,忽而极热,一时之间,人们纷纷退避,直到两丈之外才觉平安,巧姑与任忠平等人的战团,也只好远远移开接战。只有罗子瑞依然原位不动,任凭两大高手之掌气袭来。由此,也可见其功力实在不凡。
真正高手对敌,往往并无花拳绣腿,苏剑与皮东来皆心知对方厉害,因此,一出手都使出了平生所学。两人四掌平伸,目注对方,只见一青一红两道雾气在二人之间相交,一忽儿逼近皮东来,一忽又返向苏剑,双方僵持不下。
苏剑深感皮东来功力精深,再不保留,渐渐将内力加强,而皮东来也使出全副修为抵住,一时难见高低。众人远远屏息观战,心中都十五个桶打水,七上八下,只有任忠平和巧姑他们几人还在叮当地打个不停。然而,她们打得虽然热闹,却无人观看。众人只是目注两大高手相搏,可她们这边似乎不甘寂寞,非要将大伙目光拉过来不可,只听啊、啊两声惨叫响起,这个战团,已有二人倒地,鲜血四派。
苏剑虽与皮东来对掌,但,耳朵一直在听着旁边动静,忽听这两声惨叫,一是男声,好似任忠平,一是女声,好似林玉莲,不由心骤然一惊,稍稍分神。而皮东来的火龙掌功也突然攻势减弱。于是,二人就势收掌,扭头观看。
台下之战已见分晓,林玉莲仰倒尘埃,胸前血花喷涌,人已闭目撒剑,而任忠平却跪倒于地,巧姑正从其前拔出剑来,口中怒骂负心狼,欲作势再刺,清云在旁竭力阻拦:可阻拦不住。
皮东来见状,惨叫一声我的儿啊……飞身扑去,一掌震开巧姑,将任忠平抱在怀中,泪如雨下。口中发出狼嗥般的悲号:儿啊,我的儿啊……
皮东来痛哭不已,巧姑却仍余怒未消,又一剑刺来。皮东来伸指捏住剑刃,悲愤以极地哭道:
巧巧,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呀?他是你的儿子啊……
什么?
此语一出,全场皆惊,巧姑更是变色,撒剑后退,惶然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皮东来,你说他……
苏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虽然早已改口称巧姑为娘,可心之深处还是觉得靠山屯儿死去的是自己生母,但对巧姑说过的话,心中也始终疑团难解,她说与父亲生下一子,那不是自己,一定是自己的兄长。如这是真的,这人又在哪里?是谁?没想,此刻,却听皮东来说任忠平是巧姑的儿子,自然惊疑。
苏剑正要发问,却见躺在皮东来怀中的任忠平挣扎着欠起身,喘息着道:
义父,她……真是……我的亲娘……
皮东来老泪纵横,频频点头。儿啊,一点也不假呀,为父万万没想到你会被你亲娘所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