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剑儿:娘要走了,回千山去了。因娘心乱如麻,恨不得马上离开,所以不及和你道别了。
剑儿,娘走后,少了一个惦念你的人,你为人太过仁厚诚直,好在有你大伯和罗叔叔他们在身边,娘还算放心。
这些日子,娘想起曾难为过你和小凤姑娘,常常悔恨万分。看来,小凤是个好姑娘,可惜你们没有缘分。在这事上,娘无法帮你……不想清云和你命一样,甚至比你还不如,她一弱女子,将来之苦要比你多得多。娘不能帮助你们,只能尽力照顾你们了。此时,娘不能不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娘的命不好,一生为情所苦,也把这命传给了你们这两个近人?
娘真想让你退出江湖,与娘斯守,不再过这动荡的日子。可你受仁义盟大恩,不能知恩不报,又身为副盟主,实在一时难以如愿。这也正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如有一天你真的江湖事了,可到千山找娘,娘将洒泪以迎我儿归来。
信的末尾几个字,相当零乱,且墨迹洇湿,显然是落了泪水。看来,巧姑写到后来,也是情不能禁。苏剑读毕,不由也悲从中来,如梗在喉,双目潮湿,哑叫了一声娘……
崆峒一骂和辽东一畜见苏剑读完信,都开了口,把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苏公子,这是咋整的呀,那老道姑和小道姑好好的咋走了?
那小道姑还眼泪汪汪的!
是啊,奶奶的,我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呢?杨老弟你看见了吗?那小道姑的腰板可有点发粗了!
这……对呀,妈了个巴子,平时看她好象和姓任那小子挺近乎的,是不是他给整的?完事又蹬了人家!
我日他八辈祖宗,要真这样,他姓任的可真他娘的缺大德了!
二人话虽粗,可也说出了其中奥秘,苏剑听得心中翻腾不已。二人的话,再联系巧姑信中提到的清云之语,他终于明白了咋回事。他也急了,立刻让二人去找任忠平。他要和他好好谈谈。
然而,仟忠平却半晌才来见他,而且还是喜气洋洋的与林玉莲一同而来,见面就恭恭敬敬行礼,口称副盟主。这叫他十分为难,虚与委蛇地周旋了好一会儿,只好直来直去地说有要事和任忠平单独谈,林玉连才怏怏离开,临走,还含情脉脉地嘱咐任忠平早些汩去。
林玉莲离去后,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剑又不知咋说才好。任忠平却恭恭敬敬一声不知副盟主有何训示,属下洗耳恭听。这,更比他感到为难。
无奈,他只好直来直去。任兄,小弟有一事相问,你与清云姑娘到底有无暗情?
任忠平似乎早料到这个问题,当即闷声回答没有。
可是……苏剑觉得甚难启齿,就好象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又尴尬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说辞。可你们在辽东……还有追杀艾天明时那一夜,都单独相处过,就没有……一点情意吗?
苏剑说完这话,发现任忠平的脸色发红了,但他却抗声回答回副盟主话,属下虽曾与清云姑娘独处几次,可都是时事所致,迫不得已,并未有儿女私情!
可是……苏剑想提提小凤对他说过的那件事:几年前,月夜下,小凤无意中发现他与清云在一起那一幕。可见任忠平如此态度,就觉着不便提了,将话改了方向。可是,有人说,清云姑娘好象……好象怀了身孕,这……是怎么回事呢?
任忠平身子抖了一下,猛的站起来,敦厚的脸膛红得象要冒血,可他又忍住了,但,声音中明显地流露出了恼怒。回副盟主话,这件事属下一无所知,忠平现正忙着筹备婚事,副盟主如无别的事,属下就告退了。
说完话,恭身一礼,不等苏剑发话,径自离去。
二十四猛虎出林
一个月后,仁义盟总舵鼓乐喧天,正是任忠平与林玉莲大婚。二人一身大红衣袍,拜天地,拜盟主、拜师尊,拜父母……任忠平无父母,就同新娘子给皮东来行大礼,既是义父又是师尊又是盟主。皮东来喜得呵呵大笑,林玉莲有父无母,就同任忠平给林中虎磕了三个头,林中虎平日不苛言笑的脸上也难得地现出笑容。苏剑身为副盟主,虽年轻,身份却高,自然也受新人一拜,这使他极为尴尬。拜毕,任忠平还恭恭敬敬说了句一切还望副盟主成全。这逼得他只好象别人一样,说出一些言不由衷的祝你二人白发偕老之类的话来。
大婚酒宴上,看着任、林二人喜气洋洋地对宾朋施礼敬酒的大红身影,苏剑不由想到自己,想到小凤,啊,如果不发生那些事的话,自己和小凤不也是……
泪水蒙住了他的双眼,他抓起一只酒碗狂饮不已。
他忽然发现了酒是个好东西。于是,他很快就喝醉了。
仁义盟竟然喜事连连,任忠平与林玉莲结婚刚刚三个月时,又一粧婚礼举行。
出人意料,这对婚姻竟然是林中虎与潘小凰。
原来,自林中虎救潘小凰之后,二人竟不知不觉产生了难以割舍之情。潘小凰因自己当时险被尉迟云飞强暴,袒胸露颈,被林中虎所救,加之林中虎手指曾触其肌肤解穴,又在她万分危险之中救助这一切使她无法自控芳心。林中虎虽长小凰年龄倍以上似也刚刚四卜出头当盛年且高深功夫在身,人肴上也就三十五岁年纪并非不般配只是他白觉发妻虽已故多年这是第二次婚娶有些对不起小凰,又担心别人议论。不想、凰对他往情深,他嫁而皮东来知此事后义呵呵人笑我仁义盟儿女存那鸣说法林鹵使与凰姑娘恰是英雄美实在天下难马此乃义盟之人喜定要好好操办!
是曰更是一番红火景象。林中虎着上新郎衣裳梁然敁得英武精干年轻不少,潘小凰头罩红纱,看不淸而但亦可想见其芙丽动人之态。苏剑望着潘小凰,想到她与小凤情同姐妹,又相貌极似不想今日一个洞房花烛,一个已魂销波涛就再一次禁不住暗暗泪洒心头。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喝醉,而是借口不胜酒力,踉跄离席,回归居室,合衣卧床,泪湿枕被。
长夜绵绵,苏剑无法人睡,听着远远的欢闹之声此起彼伏,知道酒宴正酣。好久好久,才听声音渐弱乃至全无。三更过去,他仍无一丝困意,又翻身坐起,燃亮蜡烛,打开窗子,遥望夜空再次吟起秦观的《鹊桥仙》〈七夕〉: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吟着,吟着,两行清泪悄悄流下。看着人家的幸福场面,遥想自己当年,和小凤那份真情,那一幕幕往事,他怎不动情,而这一切,都已一去不返,人间地下,叫他如何不伤感?
夜深沉,苏剑却仿佛看见,林中虎庭院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桂起,看见洞房窗上的大红喜字,看见了窗上二人的身影。此时,一对新人已经睡下了吧!
到了四更时分,苏剑仍然没有一点困意,心绪难平,他合衣上了床,继续想着心事,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远远好似一声惨叫响起。
啊……
这使他从沉思中惊醒,他觉得叫声似乎来自林三叔的新房方向。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但,马上又传来一阵嘶叫声。夜深人静,显得十分森人。他听出,叫声来自林三叔新房那边,确切无疑。
他正要起来,又听外面一阵骚乱,有脚步声向林三叔新房那边跑过去。而且叫声又向这边急急而来,并清楚地喊着盟主,副盟主……
出事了。他对自己说,立刻佩好长剑跑出去。刚出庭院,就和一人撞个满怀。却是衣衫不整、手持长剑的新娘潘小凰。她一见苏剑,立刻将他一把抓住,声音气极败坏,口中似哭似笑:
副盟主,你……你要给我做主啊,原来,林中虎他……竟是……
她呜呜大哭起来,苏剑却觉一桶冷水淋遍全身。林三叔怎么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吼起来问你快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潘小凰嚎啕大哭。副盟主,你……自己去看看吧……苏剑飞一般直扑林中虎和潘小凰的新房,只见大红灯笼照旧亮着,院门却已加了四人守卫,外围还有一些人游荡,许他人靠近。苏剑当然例外,他箭一般射进院中,只见窗上人影晃动。
他扑向屋门,却又与里面匆匆退出的乔凤相撞。他急问五姑,林三叔他怎么了?
或许是灯光辉映缘故,乔凤脸色通红,见苏剑发问,竟一言不答,一跺脚,站到门外,不进不出。
苏剑大感诧异,疾步跨人室内,见罗子瑞江风和唐生已在室中。林中虎则躺在床上,身罩大红绸被,一动不动,脸呈死灰之色,眼睛直直瞅着屋顶,一言不发。罗、江显得手足无措,唐生却手持利剑,直指林中虎,目不转睛。
外面一阵吵嚷爹一一爹——你怎么了……
是林玉莲的声音,但,她未能闯进来,被乔凤强留在外面,只有任忠平喘吁吁地进了屋。
苏剑注意到,床上的林三叔一听到林玉莲的声音,紧闭的眼睛溢出了两缕泪水,从眼角悄悄流下。